众人又商议了一段时间。
眼见时间不早了。
刘裕道:“今日先议到这里。”
“关于联络曹魏宗室的整体安排,我会再思量两天。”
“你们回去之后,各写一份条陈上来,不拘长短,把你们觉得该注意的、该准备的全部写清楚。”
“两天后,我们再看。”
三人起身行礼,依次退出正堂。
刘裕坐在主位上没有动,目光重新落回那幅舆图上,手指按在洛阳那一块区域边缘某个小字标注处。
庭院中的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去,穿过角门,消失在巷弄中。
正堂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街巷间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隔着院墙透进来。
法正、诸葛瑾、虞翻三人出了秦王府,沿着长街并肩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街面上行人渐渐多起来,挑着菜担的菜农从他们身边经过,几个孩童追逐著一只滚动的竹球从巷口冲出来,又嬉笑着拐进另一条巷子。
虞翻走在中间,步伐不快不慢,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街角,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法正走在他左侧,肩上那件玄色外袍被晨风微微掀起一角。
诸葛瑾走在右侧,脚步沉稳,像每一个步子都踩实了才迈出下一步。
转过一个街角之后,行人少了一些。
虞翻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只说给身旁两人听:“方才殿下提到甄夫人的事情时,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特意看了看我们三个人的反应?”
法正没有转头,道:“自然注意到了。”
“殿下做事向来如此,先抛出一个方向,看我们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走多大。”
“他今日既然肯把这件事端到台面上来议,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底,叫我们来只是要补全那些他没想到的角落。”
诸葛瑾接话道:“殿下做事确实是周全的。”
“但我方才想了一路,觉得还缺了一环。”
虞翻侧过头看向他:“缺什么?”
诸葛瑾道:“你们记不记得,当年殿下拿下建康之后,江东地盘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豪族、旧部、士人,为什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安定下来?”
法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诸葛瑾。
他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
虞翻也停了下来,靠着路旁一棵老榆树的树干,双手抱臂,等著诸葛瑾继续说下去。
诸葛瑾道:“当时,步练师夫人被王猛先生送到了殿下身边。”
“她是孙权的夫人。”
“此举!”
“也算是安了不少人的心!”
“所以说,当年能迅速稳住江东,除了王猛先生的谋略和沈鸢姑娘的安排之外,步夫人那个活生生的例子,是最关键的一步棋。”
法正听完,眉头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将某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捞起来,放到日光下仔细端详。
虞翻站在那棵老榆树下,双手依然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诸葛瑾脸上,沉默了片刻之后道:“你是说,甄夫人那边也是一样的道理?”
诸葛瑾点了点头:“我想曹魏宗室也需要一枚定心丸。”
“有步练师夫人在前,若是我们能够也利用好甄姬夫人这枚棋。”
“或许!”
“也能让稳住人心!”
“而甄姬夫人或许也能更安心的为殿下做事!”
法正抬起手来,用指节轻轻叩了一下自己的额角,像是在消化这个说法。
他放下手,目光从诸葛瑾脸上移到虞翻脸上,然后又移回前方那条青石板路上。
“你这话有道理。”法正道,“当年江东的局面确实是这样稳下来的。但有一个问题。”
“不过此事!”
“我们做臣子的可以提建议,但不能替殿下做这个决定。”
“步夫人是殿下自己愿意收下的,甄夫人的事情,殿下若没有那个意思,我们硬推过去反倒不美。”
诸葛瑾沉默了一会儿,道:“法正兄说得对。”
“这件事只能从侧面推进,不能直接摆到殿下的案头上去明说。”
虞翻靠着树干,将手放下来,目光看向远处城墙上方那一线淡金色的天际光:“我倒是有个法子。”
“设法让甄夫人多到王府里走动。”
“她每回来,殿下都在府中。”
“次数多了,殿下自然会注意到她。”
“到时候殿下愿不愿意走那一步,那是殿下自己的事情。”
“我们只需要给这个可能会发生的情形,提供一个合适的环境。”
法正听了,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两下头:“这个法子可行。”
“不落痕迹,也不用我们直接开口。”
诸葛瑾也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思索之后得出的肯定:“那就这么办。”
“沈鸢姑娘那边,我去打个招呼,她是个通透人,知道该怎么安排。”
三人又站在那棵老榆树下说了一会儿话。
直到街面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一辆运货的牛车沿着长街慢慢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