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趟行程的仓促与狼狈。
他穿过长街时,街边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他,低下头快步走开,有人站在店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像是叹息和如释重负各占了一半。
他回到府中时,司马懿已经在正堂中等他了。
老人坐在主位上,手边放著一卷打开的文书,面前的茶碗已经凉透了,没有续过。
他看到司马师走进来时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移开,落回那卷文书上。
司马师在堂中站定,身上还穿着那套染满尘土的战甲,腰间的佩剑没有解下来。
他的面容比出发时消瘦了一圈,颧骨微微凸起,眼下挂著浓重的青灰色。
“父亲,”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在长途奔袭后难以掩饰的沙哑,“淮南那边我败了。”
司马懿没有抬头,只是伸手端起那碗凉透的茶,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放回案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让每一个细节都在安静中被放大到足以让人看清的地步。
“我知道了。”司马懿的声音不高,平静得像一面被反复擦拭过的铜镜,“寿春城没有拿下来,王猛又从侧翼压了上来,你在那里耗得太久了。”
司马师站在堂中,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按在佩剑的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但没有更多的动作。
司马懿放下茶碗,抬眼看向他,目光不算严厉,却带着一种能让整个正堂的空气都沉下来的重量:“三万大军,淮南重镇,你带去的时候踌躇满志,回来的时候少了一万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司马师的嘴唇动了一下:“知道。”
“意味着洛阳城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现在彻底看清楚了我们的底牌。”
司马懿点了点头,像是这个回答在他预料之中。
他没有继续责备,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那卷文书展开来,目光落在上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两人都无关的事:“去换身衣服,歇一歇。”
“接下来的事情,等你歇好了再说。”
司马师在堂中站了片刻,然后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正堂。
他穿过廊道走回自己院中时,脚步比方才快了一些,像是要尽快离开那片被烛火映亮的区域,回到属于自己的暗处去。
这一夜,洛阳城中的灯火比往常更早熄灭。
街面上巡逻的卫兵换了一班,步履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回响,每一声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之间,像一列正在反复丈量同一段距离的竹尺。
消息在建康比在洛阳更快地扩散开来。
寿春之战的捷报在十月初十傍晚送抵秦王府,信使快马赶到时,府中的灯笼刚刚点亮,暮色还残留在院墙上方那一线暗金色的天光中。
刘裕接过军报,站在廊下拆开看了一遍,没有多说什么,只让赵平安将消息传下去,让各司官吏都知道这一仗打完了。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庭院中的桂花树,夜风从树梢间穿过,将几片细碎的花瓣吹落到他肩头,又被下一阵风卷走。
他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书房,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纸,开始提笔写信。
信是写给长安的诸葛亮的。
信中简要通报了寿春之战的经过和结果,并附上了他接下来的打算。
司马师新败退回洛阳,淮南地区的曹魏守军士气低迷,防线出现多处缺口。
他打算趁这个机会进一步向北推进,尽快将淮河以北直到齐鲁一带的曹魏控制区蚕食干净。
至于齐鲁方向的曹魏守将,正是夏侯霸。
而这也意味着!
劝降夏侯霸的行动,也需要正式提上日程了。
司马师翻身上马时,东南方向的火光已经更近了。
他能看到汉军骑兵的轮廓在火光边缘快速移动,箭矢划过夜空的轨迹像一道道被拉伸的金线,密集地落在魏军正在撤退的队列中。
他的马在原地转了一个圈,被他勒住缰绳稳住。
他没有回头再看那片正在燃烧的营区,而是夹紧马腹,朝着西北方向策马而去。
夜色吞没了他的背影,连带着那匹深灰色战马的四蹄扬起的尘土,一并融进了暗沉的天幕之下。
寿春城东门在黎明前打开了。
诸葛诞亲自率领三千兵马从城门中杀出,沿着城墙外侧向东推进。
城楼上的弓箭手居高临下压制魏军残部,箭矢如雨倾泻,将正在仓皇撤退的魏军后队切割成数段。
王基骑在马上,左臂上缠着的布条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但他握刀的手依然很稳。
他带着骑兵从侧翼插入魏军撤退路线,将一队试图集结反击的魏军步兵冲散,刀锋在晨光中翻卷如浪,每一次落下都带出一蓬飞溅的血雾。
魏军断后的前锋营在内外夹击下支撑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彻底崩溃。
一部分人丢下兵器转身逃跑,一部分人被围困在城墙与汉军侧击线之间的狭窄区域中,进退不得。
晨光从东方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