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侯霸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说：“她在信中说司马懿父子窃权乱政、软禁曹爽、架空幼主，又说她怀疑先帝之死与司马氏有关。”
“信的最后！”
“她问了我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让这句话落稳在空气中：“她说，伯权，你愿意眼睁睁看着曹魏的江山，被那两个乱臣贼子一点点拆光吗？”
此言一出，正堂中最后的几丝杂音也消失了。
雨声填满了所有缝隙。
赵校尉年轻气盛，第一个沉不住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愤然：“洛水之誓，当初满朝文武都看着，司马懿跪在浮桥上说的那番话，多少人记在心里？”
“结果曹爽交出兵权之后，便被他软禁在府中，说是‘不废不杀’，可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还有！”他又补了一句，“当初司马懿发誓的时候，说‘若违此誓，天厌之’”
“如今天倒是没有厌他，但他自己把说过的话全咽回去了。”
陈文吏推了推案角那卷册子，接话时语气更沉：“其实司马懿发那毒誓的时候，我私底下就在想发誓这种东西，信的人才会被约束，不信的人跟放屁一样。”
“谁能想到他司马懿真做得出来！”
“当初他跪在浮桥上那副模样，涕泪横流。”
“对着洛水指天画地，说起来他又是三朝老臣，谁能想到这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
“事到如今，曹爽还被软禁在府中，对外说是‘优养’，实际就是在等人忘了他。”
“这跟背叛誓言有什么区别？”
张校尉敲了一下案面，声音不大但干脆利落：“你少说两句。”
“司马懿父子是什么人，我们比谁都清楚。”
“当初曹爽在朝中的时候，夏侯家和曹家互为倚仗，如今曹爽倒了，我们就是司马懿的下一块砧板上的肉。”
他转向夏侯霸，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现实磨出来的沉稳：“将军，甄夫人既然能把信送到您手上，说明建康那边的摄政王刘裕已经在布局了。”
“她来找您，恐怕不是她一个人的意思。”
夏侯霸没有否认。他靠在椅背中，伸手端起案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不快，像是在用这个寻常的举动给自己的思绪腾出一点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摄政王那边，淮南已经打完了。”
“司马师在寿春城下折损了近万人，退回了洛阳，淮河以南基本上已经不在掌控之中了。”
“诸葛诞在寿春守住了，王猛的两万兵马已经接管了淮南防务。”
“摄政王下一步要往北推，首当其冲的就是青州。”
“而这里就是我们脚下的地界。”
堂中几人的呼吸都轻了一瞬。
夏侯霸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那封密信上，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今天找你们来，不是要你们替我拿主意，是把这件事告诉你们。”
“我在青州待了很多年，你们也跟着我待了很多年。”
“我姓夏侯，你们也清楚这个姓意味着什么。”
“甄夫人在信中只说了那些话，没有提归降，没有提条件，但我看得明白。”
“她没说出来的那层意思，比写出来的更重。”
“我如果不想跟司马懿父子走同一条路，那就只有另一条路。”
堂中安静了很久。
雨声不知何时渐小了，瓦檐上的水滴从连绵不断变成断断续续的零落，像一段正在收尾的旧调子。
张校尉先站起来，朝夏侯霸拱了拱手：“将军，您做什么决定，属下跟着您。”
赵校尉跟着站起来：“我也一样。”
陈文吏将案上的册子合拢抱在怀中，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夏侯霸坐在主位上没有动，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梧桐树，枯叶已经被打落了大半。
树梢间剩下几片还挂在枝头，在细雨中轻轻晃动。
夏侯霸坐了片刻。
然后他猛然站起身来，走到案前，将那封密信折好，重新放入袖中。
“好！”
“既然如此！”
“那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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