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关云长之死太平元年。
腊月十四，夜。
雪落了大半宿，仍未有停歇的迹象。
在洛阳城城城东关将军府的庭院里，厚雪积了足有三指，将青砖墁地的纹路尽数压平。
只余几行深浅不一的脚印，从府门蜿蜒至正堂，又折向西厢的方向。
廊下的灯笼被风卷得微微晃动，橘红色的光晕洒在雪面上，像一小片被冻住的暖意。
刘裕站在廊下，大氅的肩头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面对这层薄雪！
刘裕并没有拂去，他甚至没有退到屋檐底下躲避这场大雪。
此刻！
这位汉帝王的实际掌权者，却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默不作声！
像极了一樽雕塑。
无人搞上前打扰他！
而他也只是望着庭院中那棵被雪压弯了枝桠的老槐树。
谁也不知道这位新登基大汉帝国皇帝陛下。
这位重新缔造了大汉帝国，令崩塌秩序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恢复的皇帝陛下。
到底在想些什么！
夜风从檐角穿过，带起细密的雪粒，在刘裕的面前旋了一道弯，又散入暗处。
一股难以抑制的伤感，在刘裕的胸腔之中发酵。
酝酿！
不多久之后，正堂的门被从内侧轻轻推开。
再次为关云长调理了身子的孙思邈，提着一只药箱走出来。
他的脚步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像是要在出门前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到不至于让人一眼看出结果的程度。
但孙思邈走到刘裕面前时，还是没能完全藏住眼底那层被反复压下去又浮上来的东西。
只见这位堪称医术传奇的大夫，对这位新晋不久的天子拱了拱手。
“陛下，”孙思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臣已经尽力了。”
“关将军的高热退了一些，脉象也稳了半刻，但那只是针药暂时托住的。”
“关将军早年间征战四方，受的暗伤不少！”
“如今这一次！”
“怕是集中爆发了出来！”
“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已经是走到了药石难医的地步！”
“已经不是人力！”
“能够左右的了！”
“不过！”
说到这里，孙思邈突然顿了一下。
他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该不该说出口，最终他还是说了：“刚才！”
“关将军醒过来一次，他似乎是也感觉到了什么！”
“所以！”
“关将军说想见您。”
听到这里，刘裕的心底咯噔了一下。
他并非不懂孙思邈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突然醒来一次！
并且想见自己！
怎么看，都像是回光返照，准备安排后事！
刘裕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廊下，夜风从他身侧穿过去。
将他肩头的雪粒吹落了几颗，落在青砖地面上，很快便融化了。
刘裕站在那里，像是在等那句已经说出口的话在空气中完全落定，才迈开步子跨过门槛。
“呼！”长吐了一口浊气的刘裕，似乎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一局面。
自己的二叔！
能活到现在，其实已经是赚了不少年！
生离死别！
在所难免！！
如今，二叔已经走到了油净灯枯之际。
也并非什么坏事！
至少这一世的二叔，比之此前的结局。
已经是好上太多太多了。
这样一想的话！
似乎一切也就可以接受了。
此时！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将冬夜的寒意挡在门窗之外。
案角的铜灯被压得很低，光线昏暗而温和，将榻上那道身影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曾经看谁都像是“插标卖首”货色，不可一世的汉寿亭侯——关羽，正靠在榻上。
这位昔日的万人敌猛将，此刻身上盖著一床半旧的锦被。
他的面容在烛火中显得比平日里更加瘦削。
颧骨高耸，眼窝微陷，几缕花白的头发从额角垂落，搭在枕沿。
一看！
便是经历了病痛的连续折磨。
此时，关云长的呼吸又浅又长。
他的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的滞涩感。
但他的那双眼睛是睁著的。
关羽似乎在等什么人。
而这个人！
正在缓缓走进来。
关羽看到刘裕走进来之时，他的目光在烛火中动了一下。
甚至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虽然弯的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松弛。
似乎是关云长看到刘裕的出现，心情很是不错。
“裕儿！”
“你来了？”
关羽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碾过旧木，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力挤出来的。
“不，我如今该叫你陛下了。”
我家裕儿！”
“现在是大汉帝国的皇帝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