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关云长在桃林，寻大哥喝酒去了太平元年，腊月二十。
长安城东的桃林，落尽了叶的桃枝在朔风中伸展如铁。
昨夜的雪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际线上，将四野笼进一片冷寂的浅灰。
从长安城门到桃林的官道上，晨光里人影幢幢。
黑压压的队伍无声地延伸向桃林深处，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著，沿着那条已经被新雪覆盖又扫开的土路缓缓前行。
棺椁是上好的楠木，没有过多雕饰，只在棺盖正中刻了一行小字：“大汉武安郡王关羽之柩”。
刻痕是诸葛亮亲笔所书，笔锋沉稳，入木三分，像是将某种无声的叹息一同刻了进去。
关羽的儿子关平走在棺椁前方，他穿着一身素白丧服，腰间系著一条麻绳。
他的面容被连日守夜的疲惫磨得削瘦，眼窝深陷，但脊背依然挺得很直。
关平身后跟着关兴、关索、关银屏等人。
关银屏穿着一身素白衣裙，面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白纱，看不清表情。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预先扫开的路面上，没有踩到路旁的积雪。
棺椁在桃林深处停下，停在一处新掘的墓穴旁。
墓穴紧挨着刘备的陵墓，中间只有约莫十余步的距离，隔着一棵新移来的老桃树。
树是前几日从别处移来的，根部的泥土还带着湿润，在寒风中泛著暗沉的颜色。
刘裕站在墓穴旁，一身素白孝服外罩着深色大氅。
诸葛亮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手中没有拿羽扇，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旧袍，腰间系著一条素色布带。
他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日里更加瘦削，眼角的纹路比当初初见时更深了几分。
像是这几年被某种无声的东西反复碾压过，却没有完全弯折。
张飞站在棺椁另一侧。
连日奔波与悲痛让他脸庞憔悴了不少。
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但他没有去拂。
魏延站在人群前方，他的甲胄外面罩了一层素色麻衣，是他连夜赶制的。
姜维站在更靠后的位置，目光落在棺椁上，沉默不语。
王平、邓艾、李定国、张苞等人也各自站在队列中，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交谈。
风从桃林的枝梢间穿过，拂动素白旗幡的边缘，发出细密的猎猎声响，像是一群欲言又止的人在反复斟酌该怎样开口。
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卷写好的祭文，展开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安静的桃林中传得很远，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的铭文：“维太平元年，腊月二十！”
“大汉天子刘裕，携文武百官，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武安郡王关公之灵前。”
“公少时仗剑，义薄云天。”
“桃园一诺，生死以之。”
“从先主于危难之际，定荆襄于纷争之时。”
“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单刀赴会，气盖江东。”
“功在社稷，名垂竹帛。”
“然天不假年，星陨于洛。”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诸葛亮念完后，将那卷祭文轻轻放在棺前的供案上。
他退后两步，对着棺椁深深一揖，然后直起身来，退回到队列中。
张飞走上前来。
他的步伐比往常慢了许多，每一步都像在确认脚下的地面是否还结实。
他在棺椁旁站定，伸手抚过棺盖边缘，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旧物。
“二哥，”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反复压下去却依然浮上来的粗粝，“大哥在那边等你，俺知道。”
“你跟大哥说，俺把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刘禅那小子当了汉中王，裕儿当了皇帝。”
“天下太平了，汉室也兴复了。”
“你们在那边等著俺，别走太远。”
他说完，垂下头，在棺椁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队列中。
赵云从队列中走出来时，步伐不急不慢。他今日没有穿甲胄，只穿了一件半旧的深色衣袍，腰间系著一条素色带子。
两鬓白发在晨光中格外分明，像是一层被岁月磨出来的旧霜。
他在棺椁前站定，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棺盖那行刻字上。
那双握了一辈子长枪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又慢慢松开。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又很快被风声压住，辨不清是谁发出的。
棺椁被缓缓放入墓穴中时，晨光正好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一线，落在棺盖边缘，又很快移开。
泥土被一铲一铲地覆盖上去，每一次落土都带着沉闷而结实的声响，像是大地正在缓慢地合拢一道它已经等待了很久的缺口。
刘裕站在墓穴旁，看着那些泥土逐渐将棺椁的轮廓完全吞没。
他抬起手，从案上端起那杯已经斟满的酒，走到坟前，弯腰将酒洒在黄土上。
酒液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