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新的任命,天水姜伯约与赵子龙的羁绊暮色从阴山北麓的雪线方向漫过来,将整片草原染成一片暗沉的金灰色。
风比午后更大了一些,裹着碎雪粒。
从毡帐的缝隙间灌进来,将案角那盏油灯的火苗压得几乎平贴在灯芯上。
赵云坐在毡帐中的矮案旁,面前摊著一幅新绘制的草原驻防图。
他手里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在等什么,又像只是借着这个姿势让那阵咳嗽慢慢平复下去。
方才咳得很急的那一阵已经过去了,但他的胸口还有些闷。
呼吸时能感觉到左边肋侧有一股隐约的滞涩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肺叶深处微微发胀。
他放下笔,端起手边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汤喝了一口。
药汁又苦又涩,滑过喉咙时带着一股被反复煎煮过的沉闷气息。
他皱着眉咽下去,将碗放回案角,重新拿起笔,在那幅舆图上标注了一处新的水源位置。
“将军。”毡帐外传来副将的声音,带着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尾音,“天色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赵云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缓慢移动:“知道了。”
副将没有再劝,脚步声在帐外停顿了一下,然后朝营寨方向远去了。
毡帐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帐布缝隙时发出的细密声响和炭火偶尔迸裂的轻响。
赵云将那处水源标注完,搁下笔,靠进椅背中,闭了一会儿眼睛。
大约过了几息,他睁开眼,将那幅舆图卷好收进木匣中,然后站起身,披上挂在帐边的那件旧皮袍,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的冷风迎面扑来,带着雪粒和干草的气息,将方才积攒在身上的暖意瞬间卷走。
他站在帐帘外,目光越过营寨低矮的木栅栏,望向远处那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山脊线。
阴山的轮廓在薄暮中像一道被反复折叠过的旧折痕,向西延伸,直到完全融入暗沉的天幕。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咳嗽了几声,咳得比方才更浅一些。
像是从更深处的地方被推上来的。
他抬手按了一下肋侧,等那阵咳意过去,才放下手转身走回帐中。
他合上帐帘时,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线余晖正沉入云层之下。
自从参加完关云长的葬礼之后,年迈的赵云总有种体力不支的感觉。
毕竟其已经不是当年的赵子龙了。
身体也是远远跟不上了。
当夜,赵云在毡帐中歇下时,咳嗽又起来了,且比白天更密。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将被子拉高了些,闭着眼等那阵咳意慢慢退去。
帐外的风刮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弱下去。
次日清晨,当副将端著热粥走进毡帐时,赵云正靠在矮榻上,面色比往常苍白几分,眼窝微陷,像是整夜没有睡好。
他没有提昨夜咳嗽的事,只接过那碗粥,慢慢喝完了,然后像往常一样穿戴整齐,在营寨中走了一圈。
他走的路线和平时一样,先到营寨东南角的哨位看了一下轮值记录,再沿着木栅栏检查了一遍有无松动的地方,最后在营寨北侧那口水井旁停了一下,确认井沿的冰层已被凿开,井水清澈。
他走完这一圈,回到帐中坐下,翻开案上那叠文书时,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抬手摸了一下额头,掌心触到的温度比平时略高一些。
赵子龙在案前坐了一会儿,将那叠文书中最上面几份看完了,然后叫来副将,让他去请随军的医官。
医官来得很快,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瘦高汉子,姓陈,跟随辽东驻军已有数年。
他给赵云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问了几句话,然后退后一步,拱手道:“将军,您这是风寒入里,加上连日劳累,气血有些亏虚。”
“末将给您开两副驱寒补气的方子,先服三日看看。这几日您得歇著,不能再在风口上走了。”
赵云没有立刻接话。他将手从脉枕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片刻后才抬起头来:“三日之后,能骑马么?”
陈医官迟疑了一下:“若三日之内不再受风,按时服药,应当无碍。只是将军这年纪,不宜再像从前那样连日巡边了,该歇的时候还是得歇一歇。”
赵云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让他去开方子。
待陈医官退出帐外,赵云坐在案前,目光落在那幅新绘制的舆图上,看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按在舆图边缘那道墨线标注的边境线上,沿着阴山北麓的方向缓缓划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搁在膝头。
赵子龙坐了很久,久到案角的油灯燃尽了灯芯,火苗跳了一下才熄灭。
他才站起身来,走到帐帘旁掀开一角,望向远处那道已经隐入夜色的山脊线。
消息在第三日傍晚传到了洛阳。
信使是骑马来的,在宫门前翻身下马时,马匹的鬃毛上还结著一层薄霜。
信使躬身将一封用蜡封好的急报递到赵平安手中,没有多说什么,便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