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砚书坐在那儿，没动。
他看着桌上的烤盘，烤盘里的肉烤老了，边缘有点焦，滋滋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原主的记忆里，苏锦瑶的脸其实挺清楚的。扎着马尾，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酒窝，说话声音不高，但每次叫原主名字的时候，尾音会往上扬一下。
那是原主的记忆。
不是他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俞佳成说那些话，他脑子里就自动冒出那张脸。
那个女生坐在乒乓球桌旁边，一边掉眼泪一边说话，喉咙哽得咯噔咯噔响。
她说了那么多，全都是关于原主的。
关于那个自卑的、憋著不说话的、怕被人嫌弃的原主。
徐砚书眨了眨眼。
原主知道这些吗？
他不知道。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跟别人说过这些话。
不然他也不会选择想要轻生。
俞佳成坐不住了，拿起筷子，在烤盘里扒拉了两下，把那几片烤老的肉夹起来，放到自己盘子里。
“这肉都老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嚼不动了。”
没人接话。
他又把肉放下。
王凯干咳了一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喝完发现也是空的，又放下。
陆世杰低头看手机，屏幕上亮着，但他眼睛根本没在屏幕上。
张希宁把餐巾纸叠过来叠过去，叠成一个小方块，又展开，又叠。
气氛尴尬得跟什么似的。
徐砚书坐在那儿，眼睛一直盯着烤盘。
然后他动了，他伸手，拿起筷子。
筷子碰到盘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桌上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徐砚书夹了一筷子肉，放到自己碗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四个人。
“光聊天干嘛，”他说，“这么多菜呢。”
他说完，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
“嗯，”他点点头，“是有点老了。”
俞佳成愣了一下。
然后他连忙拿起筷子，也夹了一筷子：“对对对！这么多菜呢！不吃浪费了！”
王凯也反应过来，筷子伸向烤盘：“就是就是，先吃先吃！”
陆世杰一边夹肉一边喊：“哎那个牛舌还有吗？再叫一份？”
张希宁也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嗯，真的老了。”
徐砚书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俞佳成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冲远处喊：“小哥！小哥！过来一下！再帮我们烤点！”
那个烤肉的小哥听见喊，转过身，小跑着过来。
“好的好的，”他站到烤盘前，拿起夹子，“要加什么菜？”
俞佳成指著菜单：“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再来一份！”
小哥点点头，先对着对讲机里报了一遍，然后开始往烤盘上放肉。
肉放上去，滋滋的声音又响起来。
白烟升起来，带着肉香，飘散开。
俞佳成吸了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还是这个味儿香，”他说，“刚才那个都焦了。”
王凯在旁边接话：“还不是你愣神愣的。”
俞佳成不乐意了：“哎，怎么是我愣神？明明是——”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然后他摆摆手，自己笑了：“行行行，是我愣神，我的锅我的锅。”
陆世杰在旁边笑：“你这锅背得挺顺啊。”
俞佳成说：“那必须的，背锅专业户。”
张希宁被他逗笑了。
徐砚书也笑了。
烤肉的小哥手翻着肉，偶尔抬头看一眼这几个人，也跟着笑了一下。
肉烤好了，小哥夹起来，分到每个人盘子里。
俞佳成夹起一块，吹了吹，塞进嘴里。
“嗯——”他眯起眼，“这回行了，不老。”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桌上的空盘子摞了四五摞，肉点了三轮，最后加的几盘上来的时候，俞佳成已经靠在椅子上，看着那些肉直摆手。
“不行了不行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你们吃你们吃，我看你们吃。”
王凯夹起一块肉，在他面前晃了晃：“真不吃了？”
俞佳成把头扭到一边：“拿走拿走，看见就反胃。”
陆世杰在旁边笑：“刚才谁说要吃垮老徐的？就这？”
俞佳成翻了个白眼：“我已经垮了，再吃我人要垮了。”
张希宁坐在那儿，慢慢嚼著最后一块肉，嚼完咽下去，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然后她往后一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接下来半个月，”她说，“都不想再吃烤肉了。”
王凯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盘子，又看了一眼张希宁，啧啧两声：“你战斗力是真可以！”
张希宁说：“那必须的，不能给你们丢人。”
几个人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