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票的广播响了。他坐的车次开始检票。徐砚书站起来,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往检票口走。
检票,过闸机,下站台,找车厢。找到座位坐下来,靠窗。车厢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已经闭上了眼。
列车开动了。窗外的灯光开始往后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了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徐砚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千多人,专门跑过来,坐好几个小时的车,有的可能还要坐飞机,就为了见他一面。听他说几句话。看他长什么样。
他值吗?他有什么值得人家跑这么远的?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被窗外流动的光带切割得支离破碎。
列车广播报了站名。下一站,上海虹桥。
他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来都来了。想那么多没用。明天站在台上的时候,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会说漂亮话就老实说。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答不上来就承认答不上来。
他又想起那句话。掉进水里你不会淹死,待在水里你才会淹死。自己说出来的话,自己得先做到。往前游就完了。
上海虹桥到了。
九点整。
徐砚书背着包从出站口走出来。上海十一月的夜风比杭州硬一些。他站在出站口外面,把卫衣的拉链往上拉到顶,掏出手机拨了陈涛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大大!你到了?我在网约车停车点这边!你从出站口往左走,下到b2层,p9停车场!我开的一辆灰色的车!打着双闪!”
陈涛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行,我现在下去。”
挂了电话,他按照指示牌往b2层走。电梯里挤满了人,行李箱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滚,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声音大得整个电梯都能听见。到了b2,门一开,停车场的潮气混著尾气味扑面而来。
他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了那辆灰色轿车。双闪一下一下地亮着,在停车场的日光灯下格外扎眼。陈涛站在车门旁边,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看见他的那一刻,手举起来使劲挥。
“大大!这儿!这儿!”
徐砚书快步走过去。
“辛苦了辛苦了!”陈涛一边说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上车,外面冷。”
徐砚书坐进去,把背包放在腿上。陈涛绕到驾驶座坐进来。
“大大你吃饭了没?饿不饿?酒店旁边有家本帮菜不错,要不咱们先去吃点?”
“车上吃了点东西,不饿。
陈涛点了点头,发动车子,打着方向盘往外开。
“酒店就在会场旁边,走过去五分钟,”陈涛一边开车一边说,“西红柿这次专门批了预算,订的五星级。大大你明天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会场那边我们已经布置好了,你下午三点到就行。化妆师两点到酒店,就在你房间化。服装我们准备了几套,挂在衣柜里了,都是按照你的尺寸定制的。明天上午你要是想先去会场看看也行,跟我说一声,我陪你过去。”
徐砚书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往上翘了翘。
“行,明天上午去看看。”
车在一条种梧桐的路上拐了个弯,酒店就到了。
门口的服务生小跑过来帮忙拉车门,陈涛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先跳下去,绕到后备箱把徐砚书的背包拎出来。
徐砚书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大堂的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暖黄色的,照在门口的水景上,波光粼粼的。
陈涛领着他往里走。办理入住的工夫,陈涛跟前台说了几句,拿了房卡,转身递给徐砚书。
“十七楼,行政楼层。我就在隔壁,1707。大大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多晚都行。”
两个人坐电梯上楼。陈涛站在旁边,双手交叠搭在身前,嘴角一直翘著,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了。
“大大,明天别紧张。就正常聊,跟上次采访一样就行。你上次那个状态特别好,真的。”
电梯到了十七楼,门打开。陈涛把徐砚书送到1709门口,把房卡递给他,又叮嘱了一句有事随时叫我,然后往隔壁走了。
徐砚书把房卡贴在门锁上,绿灯亮了,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玄关进去是一个小客厅,沙发、茶几、电视。茶几上摆着一个果盘,旁边压着一张欢迎卡。卧室在里间,床大得离谱。窗帘半拉着,窗外是上海的夜景。
他把背包扔在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十七楼的视野。黄浦江在远处弯了一道弧,江面上有游船的灯光,慢悠悠地移动着。
对岸的陆家嘴,东方明珠亮着,金茂大厦亮着,一栋一栋楼宇的轮廓灯连成一片。
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像一条发光的长蛇,蜿蜒著穿过城市。更近一些的地方,老租界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