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做好了准备
徐砚书弯著腰，等老先生先松开手，才直起身。
然后他走到那张空着的椅子前。
椅背上贴著名牌徐砚书三个字，他把椅子往后拉了拉，坐下来。
屁股挨着椅面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了一小片。
台下的掌声从他坐下之后开始慢慢收了起来。人也陆陆续续坐了回去，还能听到不少人低声议论的声音。
主持人站在主席台侧方，手里的话筒举到嘴边。他等了几秒，等最后那点窸窣声也消下去。
“徐砚书老师，”他转过身，面朝徐砚书，嘴角带着笑，“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徐砚书把面前的话筒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他看着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手里还举着手机的，有把试读本抱在怀里的，有伸著脖子往前看的。
“大家好。”
三个字。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在整个会议厅里荡开。
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比刚才短，但很齐。
“我是徐砚书。”
掌声还没落，他又补了一句：“也是夜来风叶。”
后排有人嗷了一嗓子，不知道是谁，被旁边的笑声淹了。
前排的麻婆豆腐两只手拢在嘴边做了个喇叭的形状，但没好意思喊出来，又放下了。七夜在旁边看着他这一套操作，瓜子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主持人等那阵笑声和掌声落下去，往前走了一步。
“砚书，其实今天在座的很多人，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的语气从刚才的激昂切换成了聊天式的节奏，不紧不慢的，“有坐了一夜火车过来的，有坐飞机飞过来的，还有可能倒了好几趟高铁才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他们来，不只是想看你长什么样。他们想听你聊聊，你是怎么开始写《遮天》的，你心里那个叶凡是什么样的，这本书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主持人把话筒换了个手，往旁边退了半步。
“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你。”
台下的掌声又响了一轮，然后迅速收住。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开口。
徐砚书的两只手交叠搭在桌上。还好针对这个问题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其实这些故事，很早就住在我脑子里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
“大概是高一的时候。有一次晚自习，数学卷子做完了，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没事干。我就翻到卷子背面，在空白的地方写了一小段——一个人站在泰山顶上，天突然黑了，九条龙拉着一口棺材从云里面穿出来。写完之后我自己看了一遍，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然后下课铃响了，我把那张卷子折了两折，塞进书包最里面，谁也没给看。”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是那种“我也有过这种时候”的共鸣。
“后来就养成了习惯。上课走神的时候，考试提前做完卷子的时候，晚上宿舍熄灯之后就在手机上写。有些段落反复改了几十遍，。”
他把手交叠搭在桌沿上。
“但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同学不知道，老师不知道，连我妈都不知道。”
他靠回椅背上，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幅度很小。
“因为那时候的我，太自卑了。”
这几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他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个早就跟自己和解了的事实。
“自卑到什么程度呢，总觉得把自己写的东西拿给别人看，是一件特别危险的事。人家会不会觉得你矫情？会不会觉得你这个人怪？会不会在背后笑你？这些念头天天在脑子里转，转到最后，就觉得算了，别拿出来了。放在自己这儿最安全。写归写，藏归藏，两不耽误。”
“所以那些故事就一直待在我脑子里。从高一到高三，从高三到大学，从大学到毕业。它们没走。不管我干什么，它们都在。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它们就自己跑出来，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地演。每次都会多出一点细节，每次都会更清楚一些。但我就是没把它们写出来。或者说写了，但藏在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
他抬起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真正决定把它们拿出来，是救人那件事之后。”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台下的空气微微顿了一下。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往下说。
“那件事之后，我坐在出租屋里想了很久。浑身还湿著，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我就坐在那儿，盯着地板上的水渍，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我差一点就没了。那个姑娘也是。如果我再犹豫几秒，如果她再多沉下去一点，今天就没有我了，也没有她了。”
他看着台下那片安静的面孔。
“然后我突然发现，我有好多事还没做。我妈做的饭，我还没好好吃过几顿。杭州这座城市，我住了好几年，连西湖都没认真逛过。还有那些在我脑子里住了快十年的故事，我连一个字都没让它们见过光。”
他靠回椅背上。
“那种感觉很怪。你明明活了二十三年，但回头一看，好像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好好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