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何止五侯?”
周蹇说着,转身向徐温拜揖道:“事关宗族兴盛,我有一事想恳请徐功曹。”
“允达尽可直言,何须如此多礼?”
“是前时会稽张氏的提议……”周蹇把陆夫人在吴兴请姻的事告诉了徐温,继而说道,“前时同来建康途中,陆夫人又提及这件事情,说张氏只需有子嗣出继,并不谋求继承周氏之名爵。”
“如此则贵家大娘子无须担忧,依然可为银印青绶之县公夫人,生子亦为嫡脉,且别有县侯之袭。”
“贵家的名望,亦可籍此追于会稽张氏,乃至隐有过之。并籍着并婚之姻,与吴郡张氏、吴郡陆氏都结上一份渊源。”
“而诸弟出为张氏者,秉着血脉之亲,必能与周氏兄长同舟共济,世代守望相助。”
“这桩姻缘,于义兴周氏、吴兴徐氏、会稽张氏三家皆有利焉。不知徐功曹意下如何?”
连会稽张氏也如此看重阿惠……徐温心中大感庆幸。
幸亏他决断迅速,早早为长女订好了婚事。否则若等到现在,哪还有他们这刑馀之族联姻的机会。
仗着一纸荫客契约么?那是最不得已的选择。真到了需要拿出契约作威胁的地步,两方的关系也就到了尽头。
如果一切走上正轨,自家那聪慧的长女,大概都不介意毁掉契约。
而这件事情,或许也要看她的意见。
徐温指了指山下,向周蹇说道:“允达考虑得甚是周到,我亦没什么异议,只看小女是否兼容。”
……,……
山下的江岸边,和母亲、长姐同车的徐谟,不想闷在车上,要求再看看江景,奈何母亲以他年少,坚决不让离开身边。
想让母亲、长姐一同落车,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下,却又不可能搭起帷帐来屏蔽女眷。
徐谟百无聊奈,埋怨起了自家母亲:“刚才为什么不随阿父一起上山去?等会上了河船,可就看不到江景了!”
母亲盛夫人呵斥道:“你这小竖子,在江上看了两个时辰,莫非还嫌不足?”
“阿谟哪是要看江景,就是在车里待不住罢!”
徐娴怀里抱着狸奴,笑着揭穿了幼弟,又为他说情道:“坐了这么久的船,咱们落车松乏下也好,也顺便见识下这京口的风光。”
“可这人来人往的,哪里搭得开帷帐?”盛夫人摇了摇头,“你现在身份贵重,不可随意抛头露面。”
哪有那般讲究了,而且周边不是还有僮仆遮护吗……徐娴有些不以为然。
恰在此时,她怀中的狸奴突然一窜,直接窜到了外边。
这可是阿惠大郎君的义狸!
徐娴顾不得什么身份贵重,连步追下了车,惊得盛夫人连忙吩咐车外:“还不快跟住大娘子!”
四名僮仆立即应下,紧紧跟上徐娴;徐娴又追着狸奴,见它从附近一堆芒草中钻出来,不住地摇晃着脑袋,然后又继续往里钻。
这狸奴是发现了老鼠的动静,才窜出来捉拿?莫非是肚子饿了么?
徐娴哑然失笑,让僮仆从车上取来它平时进食的陶鼎,以及一片最喜爱的肉脯。
她把肉脯细细撕碎,当着狸奴的面洒到鼎中,阿咪阿咪地呼唤着。
狸奴再次从芒草堆里钻出来,晃了晃脑袋,很开心地来到陶鼎边上,然后被徐娴一把薅住了后颈。
“叫你再乱跑!”徐娴贝齿轻咬,葱指微弯,敲了狸奴好几记暴栗。
刚才她是真有点惊着了。
这里人那么多,又是陌生地方,狸奴要是不慎跑丢,该到哪里找去?回了义兴……吴兴郡家里,须不好和人交代啊。
眼看这番动静颇引得不少人注目,徐娴很快收起了狸奴和陶鼎。
正待返回车上,旁边却传来一声冷哼。
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着粗布衣,眉眼极为清秀。哪怕正以芒草编着芒??,跪坐之姿依然很端正,显见得颇有教养在身。
但他的言辞,却是颇为不客气:“狸奴而鼎食,合于礼义乎!”
居然还是个读书的少年……徐娴笑道:“此狸奴有我家这一户食邑,如何不得一陶鼎?”
然后就袅袅婷婷地回了自家马车。
到车上检查这狸奴,才发现它颈间的黄金小铃铛已经不见。
这小铃铛是徐娴特意为它挂上的。
之后它无论逃到哪,都是一片叮叮当当,很容易就能找着下落;而且再也偷不到任何食物、抓不住任何猎物了,只能回来寻徐娴讨要吃食。
估计这狸奴郁闷了好些时日,刚才窜进芒草堆里,是特意把这铃铛给蹭掉?
聪明过头了啊,阿咪!
阿咪是徐娴为狸奴取的名字,训练了三四个月,总算有了些认同。以此而言,她和这狸奴的亲密,已经超过了周惠。
徐娴正想遣人去把黄金小铃铛寻回,忽然想起了那少年的模样。
如此教养,很可能是北来的落魄士族流民。小小年纪沦落到贩卖芒??,着实可惜。
希望这枚黄金小铃铛,能让他安心读上一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