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因为路上被耽搁了两次,抵达拾香楼的时候,孙敬他们已经先他一步抵达,正在拾香楼门外等他。李复看到拾香楼大门紧闭,欢门又被帷幔遮盖,心生疑惑,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关门歇业了?
“洛阳的富家子弟热衷于在人日去博坊妓馆寻欢作乐,象是节日里少了娘子作陪,便不算圆满,拾香楼放着大好生意不做,盖了欢门,必定有鬼。”孙敬也一眼瞧出不对劲。
“你们可曾见到异样?”李复问他。
“大约半盏茶的工夫之前,小人看到好些个吐蕃人牵着马车从后门出来,从地上的辙痕来看,车上必是驮了重物的。”
“午时开门营业在即,只听说往里运送食材的,却没听说往外搬东西的,走,进去瞧瞧。”
李复推开大门,却发现楼内早已人去楼空,无论是一楼正殿,还是二楼的香阁,无不窗门紧闭,鸦雀无声,就连所有的灯也都吹灭了,整座楼呈现出一种昏黑的诡异来。
然暗香犹存。
孙敬忽而抬头环顾,忽又低头沉思。
“有什么不妥吗?”李复问他。
“李少监除了那混杂着波斯乳香和安息葡萄酒的气味外,可还闻到别的什么?”孙敬反问。
“别的气味?”李复深深吸了一口,并抬头望去,衡宇之上,大大小小挂了不下数十盏灯笼,“孙掾吏说的是油灯残留的气味吗?李某确实闻到了——我明白了,”李复突地双掌相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油灯虽灭,但火油燃烧后的气味依然刺鼻,这说明灯被吹灭的时间不多于一刻钟,也就是定是有人刚刚遣散了胡妓和佣工,制造了一个今日不营业的假象。”
听完李复的分析,孙敬却摇了摇头。
“并非疏散,而是屠戮,小人说空气中别的气味,也并非指那油灯,而是血腥味。”
“什么?血腥味?我怎么没闻到?”李复被孙敬的话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李少监闻不到,是因为它确实很微弱,这可能说明两个问题,一是凶手是个高手,杀人既快又准,见血不多;二是事后有人清理过现场,不仅搬走了尸体,还洗了地。”
“你是说那些吐蕃人的马车里驮的,就是尸体?”李复低头望去,地上果然湿润。
“很有可能。”
“速派一人,向立德坊坊正报案,其馀人等——”
李复正要吩咐手下做事,孙敬却突然抬了抬手将他打断,他将一指竖在唇边示意安静,然后又朝手下使了使眼色,并用下颌指向汤房的方向。两个手下会意,一人一边,朝着汤房摸去。
李复以为凶手还藏在里面,下意识地躲到孙敬身后,又觉得那样实在难看,于是鼓起勇气冲着汤房大喊了一声:“谁在那儿?敬骥司办案,还不快束手就擒!”
孙敬本想来个偷袭,却被李复搅乱,只好冲着手下大喊:“上!”
手下们一拥而上,冲进了汤房,随着一声女人的尖叫,几个人押着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小娘子出来。那小娘子显然刚刚泡在水里,浑身湿漉漉的。被押出来的时候全身颤斗,也不知是因为冻着了还是害怕。
李复见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娘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躲在汤房?”
那小娘子只是微微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叫起来。
“小娘子莫怕,我们不会伤你,你只需回答我几个问题便好。”李复看她年幼,便动了恻隐之心,他向孙敬示意,莫要再箍着她的手了。
小娘子听得懂官话,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你是官府的人?”她问。
“没错,我是敬骥司少监李复,你叫什么?这里的人都到哪去了?”
“安……安如,他们都……都死了。”
果然!
李复虽有心理准备,可真当从小娘子口里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内心震动。
“怎么死的?”
“一个女人,拿着两把刀,见人就杀,我阿爷他——”安如说到这,突然又放声大哭起来。
李复等她稍稍平复情绪之后又问:“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阿爷给她东西,让她放了我,她就同意了。”
“什么东西?”
“一本册子,奴也不知道是什么。”
“然后呢?”
“奴怕她反悔,再回来杀我,于是就躲到汤房里去了,没过多久,果然又来了一帮吐蕃人,他们在那些没死透的人身上补了刀,然后把尸体都抬走了。”
“那你可知他们为何杀人?”
安如尤豫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李复知道她肯定有所隐瞒,但既然此事和他找人无关,又涉及人命,本不该由他处理,到时坊正过来,直接把人移交给他就是。可那小娘子却是知道他的打算似的,突然跪了下来,央求道:“郎君救我!千万别把我留下。”
“放心,等下坊正过来问话,你照实回答就是,他们自会为你做主的。”
“他们做不了主!郎君不知那杀人的娘子厉害,她若要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