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带着孙行回到安远客栈,直奔安如客房,孙行查看过她的伤势后,长长吸了一口气。
他转身问那医师:“阁下可有针具?”
“有有有。”那医师能与药王之子共同诊治病人,自是十分兴奋,连忙打开出诊箱翻找针具。
“孙中允要什么样的针子?”
“越粗越长越好。”
医师微微一愣,继而找出一枚三棱形针尖的锋针来,那本是为刺络放血用的,长度也够。
孙行接过针具,又在安如的身体上比划了片刻,然后开始解她衣服。李复和医生连忙把脸转过去,孙行却说:“医家不忌,还需李少监助我一臂之力。”
李复这才很不情愿地走过去。
“抬着她的手臂,莫要让它挡了我的眼睛。”孙行将安如的手臂抬起,交给李复,李复直管拿着,却依旧不肯睁眼看她。孙行本想叫他躲远点,但是看他那副样子,便只摇了摇头,随他了。
他把安如的半边衣服褪到腰间,然后触摸腋下的肋骨,选好位置之后,拿着刚刚熏过火的锋针用力一扎,继而快速拔出,顿时一股鲜血从她腋下两寸的地方喷射而出,溅了李复一身。李复睁眼查看,看那鲜血喷溅的样子,吓得差点晕过去。
“孙中允你怎么还嫌她伤不够重,又补了一刀?”
孙行笑着用一块手帕擦手,不慌不忙地说道:“李少监莫急,等等再看。”
果然,过了大约三十个弹指后,安如尽管依旧脸色惨白,昏迷不醒,但呼吸却渐渐安稳了下来。
孙行看到李复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很是得意,解释道:“血胸之症,乃血海溃决,瘀滞胸次所致,治疔的关键在于断其源,浚其流,固其本,孙某已用金创药凝其伤口,再用长针引出污血,现在要做的就是固本培元,恢复精气,换句话说,接下来就全靠她自己了。”
“她什么时候能醒?”李复问道。
“这可说不准,短则数个时辰,长则数日,一睡不醒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不行,她口中有我案子的重要线索,我必须马上得到。”
孙行冷笑一声,看着李复说道:“李少监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擦一擦身上的血迹,要是干了可不好洗,至于线索什么的,你就当我孙某没来,她已经一命呜呼了又如何?”
正在收拾出诊箱的医师一听这话,脸色立刻红了起来。
“都怪老朽学艺不精,让孙中允看笑话了。”
孙行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怕是伤到人家的自尊,忙不迭向他道歉:“阁下莫要误会,医道者,各有章法,各有所长,岂能胡乱比出个伯仲?”
“老朽受教了。”医师说罢,背起出诊箱,灰溜溜地走了,连诊金都不好意思向李复讨要。
孙行目送人家离去,这才拽着李复的手臂说道:“看来李少监今日惹的麻烦不小。”
“孙中允何意?”李复一愣。
孙行将不久前取出的弩箭箭头递给李复看。
“你可知道此箭的来历?”
李复斟酌着要不要把小巷里遇袭的遭遇告诉他,可谁知孙行却自问自答道:“此箭来自军中,你看,上面还有军器监弩坊署的印记。”
李复一怔,连忙将那箭头拿近来看,果然在铤上看到模糊的印记,写着“弩坊署”的字样。
“这怎么可能?”李复翻弄着箭头,一头雾水,“军械怎会落在一群吐蕃杀手身上?”
“所以孙某才说李少监惹上了大麻烦。”
李复对此毫无头绪,而唯一有可能解答疑问的人又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顿时有些焦急,情急之下便把拾香楼里发生的事和孙行说了。
孙行听罢倒抽了一口冷气,喃喃道:“一时间,孙某也不知道该向李少监道喜还是表示同情。”
李复白了他一眼,说道:“命都快没了,何喜之有?”
“富贵险中求啊,”孙行拍了拍掌,看起来比李复还着急,“李少监你想,你若是破了这桩刺圣案,救圣人一命,到时你想要什么,还不是张嘴一提的事?”
李复一听这话,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孙行说得没错,要是真的成功救驾于危难,圣人自然也就不再计较能不能找到武忘的事了,这所谓死局不也就迎刃而解了吗?只是一想到要解决此事,自己唯一能够仰仗的只是一群不知道心里向着谁的耄耋老吏,就一下子泄了气。
孙行似乎看出了他的忧虑,试探着问道:“寻人这样的简单事,还需要李少监亲力亲为,莫非这偌大的敬骥司里,竟无一人可用?”
孙行见李复沉默不答,就当他承认了,于是又问道:“难道李少监就没想过找其他人帮忙?”
“孙中允说得倒轻巧,李某久居深宫,鲜少与人交际,这宫外的朝官,又认得几个?况且今日百官休沐,李某上哪家司衙找人去?”
“那——”孙行故意拖着长长的尾音,指了指东宫的方向,“那位呢,李少监可曾想过?”
李复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皇嗣,连忙摇头拒绝。
“自调露起,东宫便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