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是啊十六年,我太了解他们了。他们就象病毒,会变异,会潜伏,会在你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爆发。”
“所以我们不能松懈。”郑龙转身看着他,“好好养病,老吴。等你康复了,我们还需要你,你的经验,你的智慧,你对敌人的了解。这场战争,需要每一个战士。”
离开医院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郑龙坐在车里,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吴凡的话。
意识形态渗透思想上的同路人这确实比传统的间谍活动更隐蔽,也更危险。
如何防范?如何甄别?如何应对?
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的探索。
车子驶向市委大院,郑龙的手机响了。是秘书季宏。
“郑书记,张强局长的追悼会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在天州市殡仪馆一号厅。省市领导都会参加,公安部也派了代表。”
“好,我知道了。”郑龙说,“讲话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已经发到您邮箱。另外”季宏尤豫了一下,“追悼会结束后,张局长的家属想见您一面。”
“安排时间。”郑龙毫不尤豫地说,“无论多晚,我都见。”
挂断电话,郑龙望向窗外。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夏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行人匆匆,车流不息。
这座城市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但生活还在继续。
只是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天。
与此同时,在天州市郊,那座外表灰败,内里却金碧辉煌的三层小楼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周明华、陈建平,还有另外三个人,围坐在二楼客厅的红木茶几旁。
没有美女作陪,没有美酒佳肴,甚至连茶都只是普通的绿茶。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安和焦虑。
“消息确认了!”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他是天州市某国企的老总。
“克劳斯没死,在医院抢救过来了。不过听说脑部受损,能不能开口还不好说。”
“国安那边呢?”陈建平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茶几。
“忙得焦头烂额。”另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接话,他是市里某局的一把手。
“我有个远房亲戚在省国安厅后勤处,说他们最近三周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抓了上百号人。”
客厅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上百人!”第三个人喃喃道,他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但大家都知道他背后有更深的关系,“这得牵扯出多少人啊。”
周明华一直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慌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抓的都是克劳斯那条在线的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和克劳斯虽然没有直接联系,但通过廖良、通过刘子峰,通过那些已经落马或死亡的人,多多少少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包括下面的天宁县,他们从天宁县捞取了多少资本,大家心中都有数,现在天宁县也几乎是全军复没的状态。
如果深挖下去,谁也不敢保证绝对安全。
“周书记!”陈建平斟酌着措辞,“我不是慌,是担心现在的局面,对我们不太有利。”
“郑龙那小子风头正盛,省委又授权他在全省范围内协调反恐反渗透工作。万一他查到我们……”
“查到我们什么?”周明华打断他,“我们做什么了?受贿?我们收的钱,哪一笔不是‘合法’的投资收益?”
“滥用职权?我们做的每一个决定,哪一次不是经过集体研究、程序合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冷峻:“至于廖良、刘子峰那些人,他们违法犯罪,是他们个人的事。我们只是正常工作交往,有什么问题?”
这番话让在座的人稍稍安心了一些。
确实,他们和那些落马官员的交往都很隐蔽,留下的把柄不多。
就算查,也很难查到实质性的证据。
周明华话锋一转:“不过,这段时间,大家都要高度警剔。不该见的人不要见,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做的事更不要做。尤其是那些敏感的生意,能停的都停一停。”
“停多久?”建材老板问。
“停到风头过去。”周明华说,“克劳斯被抓,老师这条线基本断了。”
“组织上会有新的安排,但在新的负责人下来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生存下去。记住,活着才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影:“郑龙…确实是个麻烦。但他毕竟只是天州市的政法委书记,手伸得再长,也有局限。只要我们谨慎,他查不到什么。”
“那万一……”陈建平欲言又止。
“没有万一。”周明华转过身,目光如刀,“如果他真的查到了什么,那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