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风当晚便换了一身深色便服，翻窗而出。
夜色如墨，长安城的坊门早已关闭，街道上空无一人。
他沿着墙根疾行，身形如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西市署的后墙外。
西市署的后院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院墙高约丈许，卢凌风借力一纵，手攀墙头，翻身而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花香。
卢凌风伏低身子，借着月光仔细查看，满院都是各种各样的花，开得姹紫嫣红，被精心分成了不同的区块，每一块都有人专门打理。
田垄整齐，土壤松软湿润，显然每天都在浇水施肥。
他在西市署后院逗留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将每一块花田都看了一遍，记住那些花的形态和气味，然后原路退出。
接下来是城南，走的时候苏无名给了他一份长安县统计好的闲置住屋位置，上面陈列了十几处韦氏之乱后被查封的宅院。
卢凌风一处一处地摸过去，前几处都是荒草丛生、蛛网密布，显然多年无人踏足。
但到了第五处宅院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花香，和西市署后院一模一样的味道。
卢凌风翻墙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这座废弃的宅院，前庭后院全部被开垦成了花田，种满了与西市署后院相同的花朵。
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人看守，他从每个花田里各薅了几朵，用布包好揣入怀中，又继续查看了剩下的几处宅院。
无一例外，全都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
卢凌风回到苏无名寓所时，已是深夜。
他从墙上翻身而下，费鸡师正盘腿坐在院子里啃烤鸡，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壶酒、半只鸡、一碟花生米。
卢凌风从墙上跳下来的那一瞬间，费鸡师吓得手一抖，半只鸡差点飞出去。
“我的妈呀！”
他往后一缩，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黑影，“鬼，鬼啊！”
“是我，老费！”
卢凌风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走到石桌前，从怀中掏出那个布包，往桌上一摊，“你帮我看看，这些都是什么？有没有西域幻草？”
费鸡师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吓死老夫了大半夜的，你就不能走门吗？”
“走门太慢。”
卢凌风不理他的抱怨，将那些花一朵一朵摆开。
这时苏无名也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卷宗。
“我来看看。”
苏无名凑到石桌前，借着月光和烛火仔细端详那些花朵。
费鸡师放下鸡腿，用满是油光的手抓起一朵花，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叶片的纹理。
“叶片暗红、茎带紫斑，边缘有细锯齿”
他喃喃自语，又拿起另一朵对照了一番，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西域幻草！”
他又看了看其他几朵，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康元礼还真是个人才啊，这幻草极难种植，对土壤、水分、光照都有苛刻要求，稍有不慎就会枯死，老夫当年在南边见过有人想种这东西，折腾了三年一棵都没活。”
“他倒好，种了这么多，还种得这么好”
他抬起头，看着卢凌风：“你去的那些地方，都种的是这个？”
“嗯！”
卢凌风沉声道，“西市署后院，还有城南那些空置宅院全都是！”
费鸡师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得种了多少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苏无名拿起一朵幻草，放在鼻端嗅了嗅，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卢凌风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不行，我要即刻禀报太子殿下！”
他转身就要走。
“不可！”
苏无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卢凌风回头皱眉看着他。
苏无名松开手：“中郎将，你此前查抄东西两市，已有人说你是太子私兵了，昨夜又在鬼市大闹一场，伤了金吾卫的人，还被大将军勒令闭门思过，此时上报，定会坐实结党干政之嫌，你可想过后果？”
卢凌风的脚步顿住了：“难道放任不管？”
苏无名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如常：“断案之要，在于步步为营，急不得。”
他走到卢凌风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可以先让长安县衙差役，暗中彻查这些花田的来历、销路，等拿到铁证，再奏不迟！”
“到时候人赃并获”
卢凌风盯着他看了数息，胸膛起伏不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费鸡师啃完最后一块鸡腿，又灌了一口酒，忽然一拍大腿：“对了！我刚从鬼市探得消息，本月十八，有一批特制长安红茶上市，一锭金一两，只接受黄金预定，不收银子！”
卢凌风霍然转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一锭金一两？他们怎么不去抢！”
“人家这就是在抢。”
苏无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而且比抢还狠。”
“不过，我们不是还有个人没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