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驿一旁的官道上,马蹄声碎。
韦珩和卢凌风骑马走在前面,苏无名坐在韦忠身后,一行人不紧不慢的骑着。
卢凌风回头望了一眼苏无名和逐渐远去的甘棠驿说道:“苏无名,你说王县令会怎么处置他们?”
苏无名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刘家三兄弟以蒙汗药迷晕过往客商,劫财杀人,符合大唐律中‘强盗持杖’且‘杀人’的加重情节,主犯刘十七,当判斩刑!”
“那刘十八和刘十九呢?”
苏无名叹了口气:“刘十八虽参与其中,但多为胁迫,且事后有悔意、未直接杀人,按律当减一等,流三千里,至于刘十九”
他顿了顿:“自幼被遗弃山中,与蟒蛇为伴,心智不全,形同野兽,律法对其虽有怜悯,但毕竟伤人性命,恐怕终身监禁,永不得出。”
韦彦骑马跟在后面,听得义愤填膺,忍不住插嘴:“苏司马,那个刘十七拐卖幼女、谋杀亲父,如此恶徒,只判斩刑?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苏无名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透著冷峻:“按大唐律法罪大恶极者,斩刑已是极刑。”
韦彦仍有些不忿:“那苏县尉呢?他可是朝廷命官,知法犯法!”
苏无名的目光沉了下来,声音里多了几分寒意:“苏县尉身为执法者,却与凶犯沆瀣一气,收受贿赂,包庇重罪。”
“按大唐律监临主司受财枉法,赃满十五匹绢者,绞。”
“而刘家兄弟窝藏的金银财宝远超此数,同时他还犯了包庇、渎职、私分赃款等罪,数罪并罚,最轻也是绞刑。”
“该!要不是他”
“就是这个刘十八可惜了!”
苏无名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一行人不再言语,马蹄声伴着燥热,沿着官道缓缓向南。
前方的官道旁,一座热闹的驿站出现在视线中。
与甘棠驿的阴森破败截然不同,这里人来人往,车马喧阗。
驿馆门口停著几辆马车,有商贾在清点货物,也有不少赶赴长安的书生在驿馆下歇脚,看着烟火气十足!
驿馆内,靠窗的一张桌子上,裴喜君和薛环正托著腮,眼巴巴地望着官道上来往的人流。
桌上摆着一盘烧鸡、一碟牛肉、两壶酒,热气袅袅,香气四溢。
费鸡师坐在对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盘烧鸡,口水都快流到桌上了。
“喜君啊,能不能先吃了?你看我这肚子都已经咕咕叫了”
“你看这烧鸡,再不吃就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浪费啊!”
裴喜君忍俊不禁,掩嘴笑道:“鸡师公,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吧,不用等他们。”
“那怎么好意思呢”
费鸡师嘴上客气,手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撕下了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那我就先替他们尝尝这个好不好吃等他们来了再点,今天我请客!”
他从怀里掏出崔无忌给的那枚金饼,“啪”地拍在桌上,豪气云天。
薛环看得眼睛都直了:“费神医,您可真大方!”
“那是!”
费鸡师又撕下另一只鸡腿。
不多时,官道上传来马蹄声。
卢凌风、苏无名、韦珩一行人出现在驿馆门口。
裴喜君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那个挺拔的身影,连忙站起来招手:“这里!这里!中郎将,这里!”
卢凌风循声望去,看见裴喜君那张笑靥如花的脸,脚步微微一顿,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
苏无名从他身边走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挂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韦珩的目光在卢凌风和裴喜君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微微勾起,一副“我懂”的样子!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卢凌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快步走到桌旁坐下,指著满桌饭菜,“苏无名,不是你说饿了吗?赶紧吃饭!”
苏无名笑着坐下,拿起筷子,看了一眼已经被费鸡师啃得只剩骨架的烧鸡脸一黑:“老费,你就不能给我们留点啊?”
费鸡师抱着酒壶,理直气壮:“谁让你们来得慢!老夫饿坏了!”
“吃吃吃,饿死我了!”
苏无名无奈地摇头,招呼驿卒再上两只烧鸡。
韦珩则在韦彦的引领下,坐到了隔壁桌,桌上早已摆好了更加丰盛的菜肴,整只的叫花鸡、清蒸鲈鱼、红烧羊肉,连碗筷都与卢凌风那桌的粗陶碗碟不同,都是专用的青瓷,显得更加豪华。
费鸡师闻著香味就飘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韦珩:“韦公子,您这桌比我们那桌丰盛多了”
韦珩夹了一块鱼肉,慢悠悠地说:“过来一块吃吧!”
费鸡师立刻坐了下来,一点都不客气。
一行人吃饱喝足,继续赶路。
一连走了三天,官道两旁的景色渐渐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连绵的山脉。
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晨雾弥漫,林间偶尔传来猿啼鸟鸣,透著一股南州特有的气息。
第四日中午,一行人才抵达南州。
南州虽然地处偏远,而且多山、潮湿有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