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之后,之前厢房里的老者也醒了过来,谢班头安排看守的人,此时正在门外喝酒看着不远处的歌舞表演。
老者虽然浑身都麻酥酥的,但咬著牙还是能勉强站了起来,透著门缝看见了不远处,看见了外面歌舞升平的一幕。
谢家二子被人群簇拥著轮番敬酒,脸上满是欣喜之色,站在一旁的谢公,也是红光满面,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老者死死盯着谢公那张脸,狠狠的低声说道:“凭什么”
“凭什么死的是我的儿子?凭什么他们能活着?凭什么他们能风风光光地喝酒庆贺,我儿子却躺在冰冷的湖底,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的手指抠著门板,指甲嵌进木纹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我不服我不服啊”
他还想尝试着出去,轻轻拽了一下,才发现四周的门窗都锁上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谢班头带着两只烧鸡走了过来,一边扔给两人,一边看着里面问道:“王五,你两个别光顾著喝酒,他醒了没啊?”
王五连忙放下酒碗,站起身来,抹了抹嘴:“没有,估计还昏迷着呢。”
谢班头“嗯”了一声,将手里拎着的两只烧鸡分别扔给王五和麻四,自己沿着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老者没有醒,这才放心。
王五接过烧鸡,撕下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凑到谢班头身边好奇地问道:“班头,就是今天晚上那位公子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啊?”
“是啊是啊,”
麻四闻言也凑了过来,“他是不是神仙啊?我可是亲眼看见他从桥上走到湖面上的,那脚底下还有金光闪现!”
谢班头闻言嘴角一翘,带着几分得意说道:“你们说的是韦公子啊?不是我跟你们吹,我第一次看见韦公子的时候,就感觉他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那气度,那风范,”
谢班头比划着,“就在司马府里,风度翩翩的,看着就很仙风道骨你们是没见着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你从头到脚看个通透。”
“班头,你快说啊,他到底是不是神仙啊?”
谢班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哪知道?你想知道啊,那你自己去问啊。”
“这”
麻四缩了缩脖子,“我哪敢啊”
“记住,”
谢班头脸色一正的看着两人说道:“他不能出事,苏司马和卢参军特意叮嘱过的,看好了,出了岔子谁都担不起!”
两人齐齐应声:“明白明白!”
谢班头交代清楚后,才转身朝着宴会厅走去。
王五和麻四重新蹲在廊下,一人抱着一只烧鸡啃。
麻四一边啃著一边对王五问道:“老王,你说那个韦公子到底是不是神仙啊?”
王五大口吃著烧鸡,点了点头:“肯定是啊!不然他怎么会飞呢?你没看他在水面上走的那几步,跟踩在平地上一样,我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这种本事。
“那”
麻四忽然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几分期许,“那他能不能救救我姐姐的那个孩子?”
“你姐姐?就是嫁到橘县的那个姐姐?”
“嗯!”
麻四叹了口气,“他们那不知道怎么回事,人人都头疼,我那小侄女也头疼,我姐带着她四处求医,花了不少钱,也不见好,要是那位韦公子真是神仙,也不知道能不能”
王五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等有机会吧,这种人物不是咱们能随便求见的。”
麻四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啃烧鸡,也不再说话了。
宴会一直持续到东方既白,杯盘狼藉,宾客散尽。
只剩下几个仆人在收拾残局,带着几分曲终人散的萧索。
韦珩也喝了不少,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的喝醉了。
不是因为酒烈,而是因为今晚敬酒的人太多了,谢公敬,谢明敬,谢晦敬,熊刺史敬,罗长史敬,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南州士绅,一个一个地端著酒杯走过来,说一些恭维的话,道一些感激的言语。
他也不好推辞,便也一杯一杯的喝着。
此刻他靠在窗边,手里还捏著半杯残酒,望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眼神有些迷离。
韦珩有些想家了。
不是长安那个韦府,而是更远的、回不去的那个家。
他想起母亲的唠叨,想起父亲的书房,想起大学宿舍里那些一起熬夜打游戏的兄弟,想起食堂里难吃却便宜的盖浇饭。
那些记忆模糊而遥远,却又真切的就像昨天才发生过的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杯中残酒,轻轻晃了晃,一饮而尽。
苏无名和卢凌风早已趴在桌上睡着了。
费鸡师早就被韦彦和韦忠扶回了马车,此刻正缩在车厢里,抱着酒壶,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薛环靠在后面的柱子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把没开刃的刀。
晨光一点点亮起来,从鱼肚白变成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温暖的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