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干粮,肖云川又带着他们认了一遍荠菜、麦瓶草、野葱野蒜,让他们边开地边留意这些野菜,看见了就挖出来,带回去吃。
一直忙到傍晚,太阳西斜,肖云川才带着众人往回走。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肖云川让顺安把今天挖的野菜送到王府的厨房,又让吉祥如意把火棘果和海棠果清洗干净,自己则往正院走去。
正院里,肖致远、傅子衿、肖云州已经坐在饭桌前,正等他回来。
“川儿回来了?”傅子衿站起身,迎上去拉着他的手,“怎么又这么晚?手这么凉,快过来暖暖。”
肖云川被按到炭盆边坐下,心里暖洋洋的:“母妃,我不冷。今日去荒地看了看,还发现了好多东西。”
“哦?”肖致远放下手里的茶盏,“发现什么了?”
肖云川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父王,母妃,大哥,我今日在那荒山上,发现了几样能吃的东西。”
肖云州挑了挑眉:“能吃的东西?野菜?”
“不止野菜。”肖云川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有一大片火棘林,果子能晒干磨粉;有四五十棵老榆树,树内皮也能剥下来晒干磨粉;还有二三百棵橡树,橡子能处理成橡子面。
他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
肖致远和傅子衿对视一眼,肖云州也愣住了。
半晌,肖致远才开口:“川儿,你说什么?橡子能吃?”
“能吃。”肖云川把给老农们讲的那套处理方法又详细说了一遍。
“父王,橡子里的单宁虽然涩,但只要用草木灰水泡透了,涩味就能去掉。
晒干的橡子面,掺在杂粮里蒸窝头、煮粥,都能顶粮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榆树内皮也是一样,晒干磨成粉,能掺在面里。火棘果直接吃也行,晒干磨粉也行。这些都只是我那一座荒山上发现的,其他的山上恐怕也不少。”
傅子衿听得眼眶有些发红,伸手轻轻摸了摸肖云川的头:“川儿,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肖云川心里一紧,含糊道:“书上看来的,还有在村里的时候,听村里的老人教我的。”
肖云州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肖云川面前,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揉得很轻,像怕弄疼他似的。
“川儿,”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受苦了。”
肖云川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
大哥这是以为,他在牛头村的时候,饿到吃过这些东西。
他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让他们这么以为也好。
总比他解释不清楚要强。
肖致远沉默了很久,脸色阴沉得可怕。
傅子衿的眼眶越来越红,握著肖云川的手越来越紧。
肖云州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像是在压什么情绪。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噼啪的响声。
良久,肖致远才开口,声音低沉:“云州,明日你亲自带人去那座荒山,把川儿说的那些东西都看一遍,该摘的摘,该收的收。处理橡子的法子,让川儿仔细教你。”
“是。”肖云州应道。
肖致远看向肖云川,目光复杂,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我儿聪慧过人,只是这聪慧,是用苦日子换来的。”
肖云川鼻子一酸,低头道:“父王,都过去了。”
傅子衿把他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对,都过去了。往后有母妃在,再也不会让你受苦。”
肖云川靠在她怀里,眼眶也湿了。
肖云州在旁边看着,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川儿,你放心,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大哥会替你记着。”
肖云川知道他说的是陈氏和肖小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晚饭端上来的时候,气氛比方才缓和了些。
肖云川一边吃饭,一边把今天在荒地的情况说了,还说打算开春后试种他偶然所得的新品种。
肖致远听得连连点头:“开荒的事你尽管做,人手不够就从庄子上调。那新品种要是真能成,咱们北境的百姓就有指望了。”
傅子衿也道:“川儿,缺什么就跟母妃说,别自己硬撑。”
肖云川心里暖洋洋的,应道:“母妃放心,我有事肯定找您和父王。”
吃过晚饭,肖云川回到归云居,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橡子和榆树皮。
二三百棵橡树,就算一棵树只收二十斤橡子,那也是五六千斤。
处理成橡子面,就算缩水一半,也有两三千斤。再加上榆树内皮和火棘果
这些粮食虽然粗糙,但掺在军粮里,能让将士们多撑几日。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轻轻叹了口气。
父王和大哥他们,为了不让家里担心,从来不在他面前提军中的难处。
可他那天明明听见了。
他们在书房里低声议论,说什么粮草最多撑到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