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墙根底下,几个老农蹲在那儿,一边切土豆一边嘀嘀咕咕,声音压得很低,但顺安耳力好,隐约能听见几句。
“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把好端端的粮食切碎了种的”
“能活才怪,俺看悬”
“可不敢当面说,小公子是贵人,咱们平头百姓得罪不起”
顺安脸色一沉,抬脚就要过去。
肖云川伸手拦住他,嘴角反而翘起来。
“小公子,他们”顺安急了。
“没事。”肖云川笑着摇摇头,转身往那边走,“我去跟他们聊聊。”
他大步走到那几个老农面前,几个老头儿正说得起劲,一抬头看见他,脸都白了,手里的土豆差点掉地上。
“小小公子”完了,小公子会不会全听到了,准备收拾他们呢?
肖云川没生气,反而蹲下来,跟他们平视:“几位老丈,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几个老头儿脸色更白了,有个胆子小的,嘴唇都哆嗦起来。
肖云川笑了:“别怕,我不是来训人的。你们有疑问,说出来才是对的。种地这事儿,不怕问,就怕不问。”
他拿起一块切好的土豆,指著芽眼:“老丈,您种了一辈子地,我问您,一颗种子种下去,能长出一棵苗,对吧?”
老农愣愣地点头。
“那要是把这颗种子切成两半,每半都有芽,您说能不能长出两棵苗?”
老农想了想,迟疑道:“按理说能吧?”
“对。”肖云川点头。
“土豆也是一样的道理。它不是种子,是块茎,块茎上的芽眼,就跟种子一样。咱们把它切成块,每块带芽眼,就等于把一颗种子变成了好几颗。同样的地,能种出更多的粮食。”
几个老农对视一眼,眼里的疑虑消散了些。
“可是小公子,”另一个老农开口,“切开了,不会烂吗?”
肖云川指了指草木灰:“所以才要沾这个。草木灰能防虫防腐,还能当肥料。我以前生活的地方,种庄稼都是这么种的,年年丰收。”
他曾经生活的地方——牛头村。
几个老农不知道小公子以前到底住在什么地方,但看他说得笃定,心里的疑虑又去了几分。
“小公子,您别怪俺们多嘴。”最先开口的那个老农讪讪道。
“俺们没见过这玩意儿,怕糟践了您的种子。”
肖云川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老丈,你们能这么想,说明是真心替我打算。我心里有数。等秋天收成了,你们就知道了。”
几个老农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连连点头。
“那小公子您忙,俺们接着切。”
“对对对,俺们好好切,保证切好。”
肖云川站起来,笑着点点头,转身往地窖走。
顺安跟上来,小声嘀咕:“小公子,您也太好性儿了。他们背地里嘀咕您,您还跟他们解释。”
肖云川看了他一眼。
“他们不是存心嘀咕,是真心担忧。
种地这事儿,最怕不懂装懂,闷头瞎干。
他们有疑问,问出来,我解释清楚,他们明白了,干活才用心。
要是我端著小公子的架子训他们一顿,他们嘴上不敢说,心里不服气,种的时候不上心,最后吃亏的是谁?”
顺安挠挠头,好像懂了。
“再说了,”肖云川笑了笑。
“他们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我虽然懂些新鲜法子,但在种地这事儿上,还得靠他们。他们用心,地才能种好。”
顺安这回真懂了,嘿嘿一笑:“小公子,您真厉害。”
“少拍马屁,搬灰去。”
“哎!”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农户们就聚齐了。
土豆种子已经切好拌好,装了二十几筐,用麻袋盖著。
镐头、锄头、水桶、扁担,家伙什都带全了。
肖云川带着众人往荒地走,浩浩荡荡三十几口人,脚步声踏碎了清晨的寂静。
到了地头,肖云川先让周大柱带着青壮年组拉线打点。
“垄距三尺,坑距一尺五,坑深五寸。”他拿着根木棍在地上比划。
“顺着这条线,一排一排挖过去,坑要挖得直,挖得匀。”
周大柱点点头,招呼汉子们动手。
几个人拉着绳子从地这头扯到地那头,绷直了,其他人顺着绳子用锄头在地上划出印子。
划完一条,挪绳子,再划下一条。
划好印子,就该挖坑了。
汉子们抡起镐头,照着印子上的点一镐一个坑。
二十多个人散开在地里,镐头起落,闷响声此起彼伏。
一镐下去,土翻起来,再一镐,坑就成型了。
没一会儿,一排排整齐的土坑从地头延伸到地尾,像列队的士兵。
周老丈带着妇女组跟在后面,每人提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草木灰。
走到坑边,弯腰抓一把灰撒进去,再往前走,接着撒下一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