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们眼睛尖，放得快，放完一篮又回去装。
汉子们手粗，但心细，每放一块还特意看一眼芽眼朝没朝上。
二狗子带着孩子们蹲在地头，眼巴巴地等著。
放完种的坑，就该他们盖土了。
肖云川放完一篮，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
黑褐色的土地上，一行行土坑已经放满了土豆种，灰褐色的种块躺在坑底，芽眼朝上，等著被泥土覆盖。
他走到孩子们面前：“二狗子，该你们了。盖土要轻，不能砸实了，轻轻盖上一层，拍一拍就行。盖太厚，苗顶不出来；盖太薄，水分跑得快。盖完用脚轻轻拍一拍，让土和种子贴紧。”
二狗子认真点头：“俺记住了！”
孩子们散开，各找各的坑。
有的用手捧土，轻轻撒上去。
有的用小锄头扒拉土，小心翼翼盖住种块。
盖完一个坑，用脚轻轻踩一踩，再往前走下一个。
肖云川跟着看了一会儿，有几个孩子盖土盖得太厚，他蹲下来扒开，教他们重新盖。
有几个盖得太薄，也让补上。
来回走了几趟，孩子们慢慢掌握了要领，越干越顺手。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往西边斜。
地里的人顾不上歇，饿了就着凉水啃两口干粮，啃完接着干。
肖云川让吉祥如意回府里取了几筐肉饼来，一人发两张，大家咬一口饼，喝一口水，嚼著嚼著又弯腰干活去了。
日头西斜的时候，最后一垄土豆终于种完了。
肖云川站在地头，看着眼前这片土地。
二十亩荒地，如今全被整齐的土垄覆盖。
一行行，一列列，像用尺子量过似的，从脚下延伸到远处。
土垄微微隆起，在夕阳下泛著湿润的光。
顺安走过来，满脸的汗，咧嘴笑：“小公子，种完了！”
肖云川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地。
农户们也陆续聚过来，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土垄。
一个个满头大汗，满身泥土，但脸上都带着笑。
“小公子，这玩意儿啥时候能出苗啊？”周老丈在旁边问。
“半个月左右吧。”肖云川道，“只要温度合适，出得快。”
“那出苗以后呢？”
“出苗以后还得追肥、培土、除草、防虫，事儿多着呢。
肖云川笑了笑，“老丈，这才刚开始。”
周老丈摸著胡子笑了：“成，俺这把老骨头，就跟着小公子种这新鲜玩意儿了。”
众人都笑了。
肖云川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到山头，天边烧起一片橘红。
他拍了拍手：“行了，今儿个都辛苦了，收工回吧。明儿个歇一天，后儿个咱们接着干别的。”
农户们纷纷收拾家伙什，有的扛镐头，有的挑空桶，三三两两往回走。
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的都是今天种土豆的事。
“俺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这么种地。”
“别说你，俺也是头一回。不过小公子说的那些，听着怪有道理的。”
“芽眼朝上，俺记住了，等俺回去试试种菜。”
“你那菜跟土豆能一样吗？”
“试试呗，万一能行呢？”
笑声飘散在晚风里。
肖云川带着顺安常安吉祥如意往城里走，脚下是来时的路，但走起来比早上轻快多了。
路边，去岁枯黄的草丛里，已经冒出一簇簇嫩绿的新芽。
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花，贴着地皮开了，小小的，紫的白的，在夕阳下颤巍巍的。
“小公子，您看，草都绿了。”吉祥指著路边。
肖云川点点头：“春天来了。”
顺安在旁边接话：“今年春天来得早，土豆应该能长得快。听周老丈说，往年这会儿还冻着呢，今年比往年暖和多了。”
如意笑道：“那是老天爷都帮小公子。”
肖云川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马蹄声。
远处，一队人马往城门方向奔来，领头那人身形魁梧，一身玄色劲装，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是大哥。”肖云川眯眼看了一下。
那队人马很快靠近，领头那人勒住马，果然是肖云州。
他跳下马，大步走过来，看了看肖云川满身的泥土，又看了看顺安他们同样灰扑扑的样子，笑了。
“种完了？”
肖云川点头：“刚种完。”
肖云州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揉得很用力：“累坏了吧？”
“还行。”肖云川躲开他的手，“大哥怎么从城外回来？”
“巡营。”肖云州道。
“春天到了，草原上的蛮子快该动了，得提前准备。这几天都在城外驻军那儿转悠。”
肖云川心里一动：“蛮子会来？”
“年年都来。”肖云州语气随意，“不过都是小股骚扰，抢完就跑，咱们的将士挡得住。放心吧。”
他看了看肖云川，又问：“地种得咋样？”
“挺顺利的。”肖云川把今天种地的事简单说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