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价?”
陈远航海参放回箱子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给个爽快价,一千二一斤。”
“陈老板,这是大连长海县的海参。您是懂行的,应该知道正经辽参在市面上什么价,少说一千八到两千。我这个价钱,您拿回去随便怎么卖都赚。”
朱烈地压低了声音,好象是在透露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市价一千八到两千的辽参,他只卖一千二!
低了至少三成。
陈远航心里冷笑了一声。
正宗大连长海县的辽参,从渔民手里收鲜参就要多少钱一斤了?
鲜参加工成淡干,三十斤鲜参出一斤干参,光原料成本就得八九百。
再加之加工费、运输费、损耗,一斤正经淡干辽参的成本怎么都在一千三四以上。
卖一千二?
要么朱烈在大连自己有海区、自己养自己捞,要么你就是在参里打了糖。
要是前者要是真有这个实力,早就跟大铺子签了长期供货协议了,用得着拖个拖车沿街推销?
“货是整批走还是可以挑?”
陈远航想了想,追问了一句。
“统货走!”
“不拆零,一共八十斤,您要是全要,价钱还能再谈。”
朱烈拍了拍箱子。
八十斤。
按一千二一斤算,小十万的货。
陈远航冷笑一声,这真的是看着自己年轻,好欺负,没有了和朱烈扯牛皮的兴趣,刚想要开始打发滚蛋,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有辽参?!”
陈远航抬头一看,梁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诚兴行的门口,脚踩着门坎,脖子上挂着一条汗巾,眯着眼睛往箱子里瞧。
陈远航心里冷笑了一声,笑面虎,肯定不安好心。
“梁老板。”
“您也看看?正宗大连辽参,今年的新货,品相您自己瞅。”
朱烈转头看见梁坤,脸上的笑容立刻多挤出了三分。
梁坤走过来,拿起一根海参对着光看,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一德路上做生意,有一道不成文的规矩,铺子与铺子之间,同行不拆同行的买卖。谁先谈的生意,谁先有优先权。别人谈着的时候,你插进来,叫“撬行”,是犯忌讳的事。
按照规矩,梁坤应该等自己谈完,等自己说了不要才能伸手。
梁坤现在这么干,显然不打算守规矩。
陈远航不动声色,没有出声提醒,没有任何暗示,梁坤自己撞上来的,不守规矩,吃了亏怪不得谁。
“品相真不错。”
“陈老板,你这刚赚了几万块,不缺这点好货吧?”
梁坤海参放回箱子里,看着陈远航,嘴角挂着让人不舒服的笑。
“梁老板!你这什么意思?这批货是我们先谈的。”
王峰一看这样子,怒火冒出来,招牌不刷了,一边喊着一边冲了进来。
“阿峰。”
陈远航抬手制止王峰。
“梁老板想要?”
陈远航撇了下嘴,明着抢货,这真的是找死。
“想要。”
“正好我那边有个老主顾要一批辽参送礼,这品相正好。”
“我是真的想要!”
梁坤拍了拍箱子。
一千二一斤,市价卖两千往上,八十斤吞下来,转手就是五六万的利,见鬼了才不想拿这些海参。
“那梁老板请。”
陈远航做了个“请”的手势,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梁坤愣了一下。
这么干不合规矩,陈远航非得不让的话,自己可没办法,没想到这么痛快地让出来。
“陈老板,你这是不想要这批参?”
梁坤狐疑地看着陈远航,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说话。
“我说了,梁老板想要就先请。”
“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陈远航笑了一下,端起了柜台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梁坤这么干不地道。”
……
“哟!”
“这是咋回事?”
“陈远航为什么不要这批海参?”
……
诚兴行门口不知不觉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议论纷纷。
一德路就是这样,有点儿风吹草动,周围铺子的老板和伙计就围过来了,比看戏还积极。
更何况是辽参,这是干货行当里最金贵的东西之一,一笔买卖顶别的货十笔。
梁坤目光在陈远航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没找到任何破绽,低头看了看箱子里的海参,每一个都个头饱满,刺形漂亮,灰褐色的参体上泛着白霜,怎么看都不象是有问题的货。
“朱老板。这真是淡干?”
“百分之百淡干。”
“长海县的货,今年春天的新参,老师傅手工晾的,一点东西都没加。”
朱烈一拍胸脯,信誓旦旦。
梁坤拿起几根掂了掂分量,凭借多年的经验,这个头得这个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