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
一德路的热闹劲儿退潮一样慢慢回落。
礼品盒撤了,骑楼底下堆的货从花胶海参换回了虾皮干贝,铺子老板们紧绷了大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陈远航没闲着,趁着时间再加之中秋旺季卖货的回款,清出了一个后院堆杂物的小仓库,重新修了一遍,装了防潮层和铁门,专门用来存放高档货。
王峰看着厚厚铁门,心想这厚实得银行金库似的。
陈远航坐在柜台后面翻着当天的《粤州日报》,这是新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都会从头到尾扫一遍本地报纸,不放过任何一条可能跟生意有关的消息。
1996年的报纸是信息流通最内核的渠道,很多后来被电子屏幕取代的东西,现在都还只存在于纸面上。
陈远航目光停在中缝的一则公告上。
“罚没物资拍卖公告。”
“兹定于9月30日下午二时,在黄埔港货运码头对本局查扣的一艘船上货物进行公开拍卖。”
“船上货物主要为海味干货,包括鱿鱼干、海带、香菇、鱼胶等若干,总重约三吨。”
“保底价八万元。”
“有意竞买者请于拍卖前办理竞买手续并缴纳保证金。”
陈远航放下报纸,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记忆中,前世1996年秋天,珠江口确实扣过一艘东南亚过来的走私干货船,船上的货因为品类太杂、品相太差,拍卖的时候没人敢举牌,最后流拍了。
但后来买下这批货的一家贸易公司,在船舱最底层翻出了几十片野生陈年金钱鳘鱼胶,光是那批鱼胶就值回整船货款的十几倍。
要知道,金钱鳘可是鱼胶中的皇冠,一片难求,前些天自己拿下来房胶和老白胶都是顶级的好东西,但和这比起来,差了点意思。
另外,金钱鳘国内早不能合法捕捉和买卖,只有国外来的货而且是有合法的手续才能买卖,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一片难求,有些货商手里有但都只能私下买卖。
前世这艘船的故事在一德路传了好几年,被人起了个绰号叫“鬼船”,看着破破烂烂一船杂货,肚子里藏着真金。
会不会就是这艘船呢?
陈远航仔细回想了好一会,没办法确定。
“王峰。”
“你去跑一趟,按这个公告上的要求办竞买手续,交保证金。”
陈远航喊王峰去办手续。
这种事情,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必须得要去看看。
王峰接过报纸,看了一眼公告上的保底价,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万块!
王峰想劝一下,转头一想,这钱交上去,没拍上的话,这钱会退回来,不再说话,拿着报纸就出门办事。
9月30日下午一点。
黄埔港货运码头热闹非凡,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人。
陈远航带着王峰一边喊着自己是买家一边挤过人群,进入内场,一眼看到一艘中型铁壳渔船靠着码头停着,船身锈迹斑斑,船舱的舱门敞开着,往里一看,堆得乱七八糟的编织袋和纸箱。
码头边上支了张桌子,旁边站着一位穿制服的拍卖师,桌面上摊着拍卖文档和竞买人登记表。
周围站了二十多个人,大多数是一德路的铺子老板,另外有一些是收到消息从周围别的地方赶过来的干货商。
陆文君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背着相机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站在拍卖桌旁边四处张望。
自己是《粤州日报》经济版的记者,罚没物资拍卖的新闻在报社不算头条,但偶尔能挖出有意思的素材,尤其是这种涉及走私干货的拍卖,普通人看不懂,懂的人在里面捡漏发财,是读者的最爱看,自己今天来这里,就是想要看看能不能挖出一个好故事。
陈远航看到周阳等人,走了过去。
“陈老板。”
“你对这批赌货有兴趣?”
卢森打了个招呼,别看着陈远航年轻,年纪比自己人年轻,但这段时间,一德路的风头最劲的就是陈远航,包括自己在内,没有一个人敢小瞧。
“据说,八十年代末,有地方扣过一艘从港市过来的船,有人从咸鱼箱里翻出两箱野生花胶。买主转手卖掉,盖起了楼房。”
“还有的就是有个地方,拍卖过一船从越南来的货,最值钱的东西藏在发霉的海带堆里的二十斤陈年金钱鳘鱼胶,买主后来在澳市开了一家干货行,靠那批货起的家。”
“我可是听说过不少这样的事情。”
“前几天看报纸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今天的这次拍卖,干脆来碰碰运气。”
“但不一定会出手,一会验货的时候再决定了。”
陈远航笑着说了几桩和赌货的往事,顺带着承认自己真的是对今天的这一船货非常感兴趣,这事情用不着藏着掖着,卢森和周阳这些人出现在,一样的有兴趣,一会各凭眼力各凭本事。
“哦?”
“不知道这些人叫什么名字?”
周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