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翩翩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著晶莹的泪珠。
随着指尖拨动琴弦的动作,泪珠一颗颗砸在古筝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的声音比昨日更轻,却也更痛,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哀鸿:
全场静得只剩下歌声和山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没有人再欢呼,没有人再鼓掌,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擂台上那个红衣单薄的身影,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有人想起了年少时错过的姑娘,有人想起了战死沙场的兄弟,有人想起了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那些深埋在心底、连自己都快要遗忘的遗憾和悲伤,此刻被这歌声一点点勾了出来,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橘幼今也愣住了。
她本来攥紧了拳头,全神贯注地提防著林翩翩会耍什么花招。
可此刻,歌声穿过耳膜,她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她想起了前世那个永远亮着灯的出租屋,想起了熬夜打游戏时泡的方便面。
家人,老师,同学,一桩桩一幕幕犹如走马灯从她脑中飞快流逝著。
这些明明都是温暖的回忆,此刻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悲伤,堵得她胸口发闷。
“不对”
橘幼今猛地晃了晃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银狼的防火墙没有任何被触发的迹象。
这不是精神污染,也不是魅惑类的术法。
这是纯粹的情感共鸣。
林翩翩只是在唱她自己的故事,却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在她的歌声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歌声唱到高潮处,林翩翩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盈盈泪光。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远方,仿佛在透过眼前的人群,看着某个早已消失在时光里的人。
眼泪终于决堤,顺着她脸颊滚落,滴在琴弦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观众席第一排,一个正捂著嘴无声哭泣的年轻剑客,身体突然微微一晃。
他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细碎的银色光点,如同飞舞的萤火虫。
不过眨眼功夫,整个人就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身边的人对此毫无察觉,依旧痴痴地望着擂台,脸上挂著泪痕,仿佛刚才那个活生生的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橘幼今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喂!你!”
她猛地站起来,指著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大喊。
可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理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粘在林翩翩身上,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第二个,第三个
消失的人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后来便成了成片成片的消失。
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观众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稀疏疏。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此刻只剩下林翩翩空灵又悲伤的歌声,在空旷的赛场里回荡。
“别唱了!!”
橘幼今厉声大喝,周身素裳的剑意轰然炸开。
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将周围的桌椅劈得粉碎,想以此唤醒那些陷入痴迷的人。
可剑气穿过那些人的身体,却像是穿过了一团空气,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他们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擂台,仿佛橘幼今的怒吼和剑气,都只是不存在的幻影。
歌声还在继续。
消失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过片刻功夫,整个西赛区的观众就消失了大半。
连后台准备上场的选手、维持秩序的华山派弟子,也一个个化作了银色光点,飘向擂台。
橘幼今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个个在眼前消散,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杀人。
他们像是真的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连存在的痕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翩翩!!”
橘幼今再也忍不住了。
她反手拔出腰间的素裳佩剑,脚下一点,身形如闪电般朝着擂台冲了过去。
她必须打断她!
再这样下去,整个华山之巅的人,都会被这歌声彻底吞噬!
林翩翩像是没有看到冲过来的橘幼今,依旧垂着眼,指尖在琴弦上飞快地拨动着。
她的歌声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绝望,像是即将燃尽的蜡烛,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橘幼今纵身跃上擂台,手中长剑带着凌厉的寒光,朝着林翩翩身前的古筝狠狠劈去。
她只想立刻打断这该死的歌声。
可就在剑刃即将触碰到琴弦的瞬间,橘幼今突然感觉自己的指尖一凉。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自己的指尖,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银色的光点从她的指尖升起,和那些消失的人化作的光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