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壳砸他脸上:“得了吧您呐,再唱下去井里的蛤蟆都得跟您对骂。”
楚岚开口:“你们慢慢论你们的太太,我先屋里了,还有下回少喝点儿,省得社死。”
她抬脚就走。
谢长昭在后头喊:“师父!改日咱们一块儿去苏民家瞧新娘子!”
楚岚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老萧头压低了嗓子,凑到谢长昭耳边:“你他娘真喝傻了?拿苏家小娘子跟主子比……”
他把酒盏往井沿上一墩。
“她给主子提鞋都不配。”
谢长昭也回过神来,讪讪道:“我介不是……”
楚岚已转过内院影壁,后头的话便听不真着了。
……
三天后傍晚,楚岚在院里擦剑。
她擦得倍儿慢,一块油布,从剑脊蹭到剑刃,再从剑刃蹭回剑脊,不紧不慢,那股子静劲,如同庙里老和尚盘珠子。
忽然有人叩大门。
哐哐哐,哐哐哐。
楚岚拉开门,神色不动,心里头却转了转。
门口站着周枫,身后跟了个周蓉。
周蓉一身藕荷色衫子,月白比甲,立在暮色里头,如同一株刚抽条的春柳般。
她微微抬着眼,目光落在楚岚身上,睫毛轻轻颤了颤。
不过自家老爹杵在前头,她也收敛着,没扑过来打招呼。
“周大人。”
楚岚侧身一让,微微颔首。
行的不是武官全礼,只欠了欠身,分寸拿捏得刚好,不显倨傲,也不过分殷勤。
周枫摆摆手:“不必多礼,顺道路过,进来坐坐。”
楚岚把人迎进正屋,翻出珍藏的大红袍,摆上一套汝窑茶具。
周枫在太师椅上落座,周蓉安安静静立在父亲身侧,乖得不象话。
水烧开了。
楚岚烫杯、投茶、冲泡。
她手指修长,稳得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象武人的手,倒有几分读书人的雅致。
茶香一股脑儿弥漫开来。
周枫接过茶盏,呷了一口:“好茶,小岚啊,你这儿倒是清静。”
小岚?
楚岚心里转了转。
周枫是清祟卫都司,平日见了她,不过点点头,从没这么客气过。
“大人谬赞,陋室粗茶,不成敬意。”
她面上安然,没半分受宠若惊的意思。
寒喧了几句天气、春寒,周枫放下茶盏。
话锋一转。
“周骁的事,办得漂亮。”
楚岚正要开口,周枫抬手柄她话头按住了。
“我知道是你在后头做事。萧莫杨嘛……”
他笑了笑,那笑里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他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
楚岚沉默片刻,点点头。
“大人明鉴。”
四个字,不推辞,不居功,姿态摆得清清爽爽。
周枫似乎挺受用,微微颔首。
“这儿没外人。”
他语气平淡,“叫大人就见外了,你跟蓉儿情同姐妹,年岁又相当,往后叫我周叔就成。”
他顿了顿,接着说:“周骁这个人,私吞些宗门资产,原本不算什么,水至清则无鱼,这道理我懂,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勾连北平王府。”
目光落到楚岚身上。
“北平王府是什么地方?旋涡中心,稍有不慎,莫说一个周家,整个天宇派都得卷进去,搅得粉碎,清官难断家务事,有些事,我不便自己出面。”
楚岚神色沉静。
从头到尾都是周枫的安排,她早就明白了。
“所以只能借你的手。”周枫说这话时面容平静,毫无波澜,“你做得很好,比我想的还要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搁在桌上,轻轻推过来。
玉盒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温润如脂,烛光底下泛着淡淡光晕。
“这是谢礼。”周枫说。
楚岚没伸手,目光平静看着那玉盒。
“周叔,我不过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周枫笑了笑,忽然冒出一句:“其实我早看出来了,你已到四重境。”
楚岚心里微微一凛。
早看出来了?
楚岚自问藏得极好,平日从不显露真正修为。
原来周枫早看穿了。
所以派她去天宇派。
她面上依旧从容,只眼帘微微垂了垂,算是默认。
周枫端起茶盏又呷一口,“不必吃惊,这玉盒里的东西,对你大有裨益,至于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眩耀,只是陈述事实。
“其实我也喜欢藏拙,我目前已到六重境,此物于我,用处不大。”
六重境。
楚岚这回是真生出几分敬意。
世人皆知周枫是五重境巅峰,搁清祟卫里头已是顶尖的人物。
五重境跟六重境之间,看着就差一重,实际上是一道天堑。
多少人一辈子就卡在这一步上,死活迈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