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门板关着。
楚岚抬手,咚咚咚。
夜静,声音脆得象摔碗。
等了一气,门里头炸开一个女声,嗓门粗得能刮墙皮:“哪个杀千刀的!大半夜……”
门板哗啦推开。
铁锤光着两只大脚丫子踩在门坎上,头发炸着,一脸起床气。
骂人的话到嘴边,看清门口那张脸,舌头直接卷了。
“师师师……师父?!”
她身后,一个人影无声无息浮出来。
丰燃披着外袍,腰绳系得歪歪扭扭。
目光越过铁锤脑袋,落楚岚手里那木盒上,嘴角慢慢扯起来。
他龇牙,烟渍黄晃晃的,“深更半夜敲我这铁匠铺子,丫头,得着好东西了吧?”
楚岚进屋,盒子搁铁砧上,掀盖。
铁锤凑过去,下巴差点搁砧面上,里头一块灰石头,土得掉渣。
她脸一垮。
“师父……这不就一块破石头吗?”
丰燃没搭腔。
凑近了,拇指肚在那灰皮上蹭两下,又拿指节一叩,声音短促沉闷。
闭上眼,把石头贴鼻尖底下闻。
翻来复去看,眉心拧出条竖纹。
“里头有东西,”他把石头掂了掂,“粗看一眼,瞧不透。”
楚岚没绕弯子:“龙纹琥珀。”
四个字砸下来,丰燃那双老眼一下子亮了。浑浊劲褪尽,精光直往外刺。
铁锤被那眼神刮了一记,活生生退半步。
“当真?”
丰燃声调都变了。
楚岚点了下头,灯光照她侧脸,映不出什么情绪。
“外头裹石皮,龙气封在里,不上手就什么也探不出来,得您来提炼。”
丰燃没废话,扭头就喊:“铁锤!生火,开炉!”
铁锤步子还没迈出去,嘴先张了。
看看她师父,又看看丰燃那张绷紧的老脸,到底没吭声,转身跑走。
不多时,炉膛窜起火光,铺子里温度蹭地往上涨。
丰燃把那石头搁进特制铁炉,双手贴炉壁,闭眼,掌心往下压。
火灵蕴真气灌进去,炉中顿时起了变化。
灰石石皮开始剥落。
一层一层,卷边、起泡、往下淌。
暗红石汁顺着炉壁流进接槽,滴滴答答,滚烫腥涩的气味漫了满屋。
铁锤蹲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半个时辰过去。
炉内猛地震了一下,一股气浪从缝里挤出来,铺子四面墙跟着颤。
挂壁上的剑胚刀胚一阵乱响,铁锤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丰燃脸色一沉,左手拍出去,一道真气封住炉口。
一股龙气撞上封口弹回去,闷在炉膛里低低嗡鸣。
他额角汗珠子滚下来,嗓子压得很低:“好险,八大宗门眼线就在城里,这气息露出去,明天就有人踹门。”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炉火渐熄,热气缓缓退下去。
丰燃拉开炉门,火光一照,自己先屏住呼吸。
石头的灰壳全没了。
炉底躺着三颗泪珠一样的琥珀,拇指大,通透,光一照温温润润。
拿近了看,每一颗里头都有龙纹盘着,细如发丝,首尾咬合。
“真的!真的龙纹琥珀!”
丰燃仰头大笑,嗓门震得房梁上灰直往下掉,“老天爷开眼!我那柄新锤出来的神兵,蛟龙器灵正卡在瓶颈上上不来,拿这东西一养,快则三五年便成!丫头,你立了大功!”
楚岚嘴角弯起来,眼里映着炉火的暖光:“您用得上就好。”
笑声收了尾。
丰燃把三颗琥珀攥在手心,转过头来看楚岚,老脸上难得没有戏谑,目光放平了。
“这琥珀归我,我不能白吃白拿,说,要什么?甭管多金贵,只要我拿得出来,绝不还价。”
楚岚笑容退下去,双手抱拳,腰微微弯了弯:“前辈这话重了,这些日子承您照应,我记在心里,东西送出去就送出去了,若论补偿,往后我不好意思再登这门。”
丰燃愣了一瞬,才咂摸过味来,指着她,手指头点了又点:“好丫头,你不是报恩,你是在放长线,认准了老夫这条老船,想靠上来不走了。”
他语气又是感叹又是无奈,末了泄了口气,把手一摆:“可我偏偏吃这套,得了,这帐又记上了,算我欠你第二次。”
楚岚眨眨眼,眼尾弯出一弧笑意:“丰爷爷 自家人说这些见外话。”
楚岚打蛇随棍上,嘴上甜,心里那把小算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灰石头搭头来的,拢共一千五百两,换一个六重境炼器宗师稳当当的人情牌。
这买卖要是列成帐本,得用朱砂笔写个大大的“赚”字。
从铺子出来,天边翻白。
楚岚回宅,推门入院,没什么困劲,直接抽剑出来。
晨雾还没散,院子里白蒙蒙一层。
她练开了,剑光破雾,一道一道亮,步子轻巧,身形翻折干脆利落。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