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楚岚沿街闲逛,仙梦城集市正热闹。
人挤人,叫卖声一个压一个。
她放慢步子,目光扫过两侧摊位。
街角蹲个干瘦老头,面前铺块粗布,上头散一些零碎和几块玉石。
人长得尖嘴猴腮,两撇鼠须一颤一颤,眼睛不大,却亮。
一见楚岚走近,那褶子堆起来,笑出声:“姑娘好眼力!老汉这些可都是祖上载下的宝贝,您瞧这块……”
楚岚没接话。
蹲下身,从布上捡起一块玉。
拳头大,青白色,远看光泽还行,翻过来,里头絮纹一条条绞着,杂得很。
懂行的一眼就透,寻常货,值不了几个钱。
她把玉放掌心里掂了掂,几缕头发从肩侧滑下来,衬得侧脸冷白。
“多少。”
老头眼珠骨碌一转,两根手指比出来:“一万两!姑娘,这可是上等的蓝田籽料,您摸摸这油性……”
“三百。”
“哎哟,姑娘你这是存心要老汉命啊!”老者拍大腿,嗓门扯起来,“八千两,再少真就血本无归!”
楚岚不恼,嘴角一弯,那双眼极亮,眼尾微微挑起,目光扫过去,像审猎物。
老者让她这么一盯,后背莫名发紧。
价来价去,来回七八个回合,楚岚不紧不慢,每次只抬一二百两。
老者额头汗珠一层接一层,最后跺脚咬牙:
“一千五百!少一文,老汉我都不卖!”
“行。”
楚岚袖中抽出银票,递过去,手却没收回,指尖朝摊位角落一点:“那块灰石,算搭头。”
老者顺着看去。
角落搁块拳头大石头,灰扑扑,落一层尘,不知压了多久。
他心里一盘算,这姑娘许是价还不满意,随便讨个添头找补。
当即点头,满口答应,肚里还暗笑:这罗国美人,银子好赚。
楚岚收了灰石,拿着玉石转身走人,身后老头还掂着银票暗笑。
回秦松庄园,房门关严,窗也扣死。
青白玉被楚岚随手丢桌角,看都没看。
她掌心摊开,灰石从须弥戒中拿出来,凑近细瞅。
她目光一点点变沉,整个人静下来,跟集市上那副闲散样子,天差地别。
天目催动。
石头表面那层灰扑扑的壳缓缓褪去,底下浮出一层温润的光,润得不带烟火气,如月光透薄雾,蒙蒙胧胧。
光里头,一缕龙气盘着,细如丝,淡如烟,可真真切切,威压凛然。
她额角沁出汗,几缕碎发贴上去,没空管。
“龙纹琥珀。”
四个字从嘴里轻轻吐出来。
古籍上写的她都记得:七重境以上蛟龙陨落,一身精血凝入地脉,千年化石。
能养神兵,助器灵跃龙门,炼器宗师听见这名字,眼珠子都得红透。
搁罗国拍卖行,一万两打底,十万百万,大把的人抢破头。
龙纹琥珀卧在掌心,楚岚指尖微收。
脑子里先蹦出一张脸……丰燃那张老脸,炉火一烤就泛红,油渍溅上去他拿袖子一抹,照旧骂人。
虽然那老头嘴上不饶人,手上却没少帮衬。
楚岚性子就这样: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心气,改不了。
这石头,她准备送给丰老头,当还人情。
晌午刚过,楚岚把于跃海几个人喊过来,吩咐备马回明川。
几个人杵那不动,你看我我看你。
于跃海拿手背蹭下巴,嘿嘿笑:“楚妹子,才待一天?蛮国这地界,多少风土人情没瞧……”
楚岚眼皮一掀,目光从于跃海那张心虚脸上扫过去,旁边几个也是一样,脖子梗着,眼珠子乱转。
她嘴角一扯。
“风土人情?秦松请你们喝花酒,叫风土?”
于跃海那脸从耳根红到脖颈,嘴张了两回,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楚岚没看他,语气淡下去:“少废话,有急事,今晚就得回明川,一盏茶,收拾东西。”
这话落下去,几个汉子脸上那点散漫劲瞬间收了,各自转身窜出去。
秦松一听楚岚有急事要走,来得飞快,在城门口截住人,跟楚岚对面说了两句,也没多留。
一队蛮国军士把人送到边界,掉头回去。
暮色压下来,官道上只剩马蹄声。
楚岚一马当先冲在前头。
夜风抽着袖子,呼啦啦翻卷,月光贴着她脊背,把那个清瘦的影子拉长又揉短。
跑过一座山又一座山,过镇不停,遇驿站不下马。
饿了啃干粮,渴了灌凉水。
于跃海跟在后面,大腿内侧磨得火辣辣,咬着牙没吭声。
五百里地,生生踩下去。
明川城垛子从夜色里浮出来的时候,丑时刚过。
城门早关了,楚岚亮了令牌,守卒揉着眼皮开门。
城街空荡荡,只有梆子声远远荡过来,一下,又一下。
她回头摆了摆手:“你们回清祟卫,歇去。”
自己拎着木盒子,拐进巷子,去往丰燃铁匠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