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罗赤搁下茶盏。
“八宗商队挨了劫,原不劳外贸司出手。”
他看向楚岚,一字一顿。
“可快意岛这次被劫的货里,夹了一贵人的私物,苏长老压不住那家背景,才求到吴提举跟前。”
楚岚没搭腔。
思绪已动。
吴明,外贸司提举,雷厉风行亲自登门,要她这司贸校尉火速查办山贼。
阵仗摆足。
弄得满外贸司都晓得了。
楚岚抬眼,“我懂了,这是要演给那位贵人瞧的。”
卓罗赤眉梢一挑。
“办成了最好,办不成也算交了差。”
楚岚端盏抿茶,口气平平,“台子搭够,锅甩干净,一出戏罢了。”
卓罗赤盯了她两息。
场面话说得好听是“做戏”,挑明了讲就是走个过场给上头交差。
事成不成两说,回头报上去,一句“尽力了”就算交代。
这套路,当官的哪个不门清。
官场嘛,人人都是台面上的角儿。
卓罗赤点了下头,起身。
人到门口,手搭上门栓,脚却钉住了。
没回头,只歪了下脑袋。
“楚大人,你看的真透。”
撂下这句,拉门走了。
楚岚稳稳坐着,没起身送。
茶烟还在袅着,她垂眼望向盏中沉浮的叶梗,半晌,唇角勾了个极浅的弧度。
看不穿怎么活?
这世道,若连这点绕绕都拎不清,早不知被人拆了几回骨。
屋内回归平静。
她面上那层淡泊,一寸寸退了。
山贼、罗国商队、快意岛。
吴明那点台面上的把戏,她一眼就扒干净了,用不着多费脑子。
倒是山贼这事儿本身……
不对劲。
她开了危机直感,半月没动,今日心血来潮,想瞧一眼。
刚点亮,视野里缓缓浮出一个字。
红,危!
楚岚瞪着那字,骂了句:“操。”
……
三天后。
县衙后堂。
沉绍背着手,面朝墙,不转身。
他心腹张三垂手站在三步开外。
“楚岚那头,有响动没?”
“没响动。”张三摇头,“咱们故意亮了踪迹,她跟没事人一样。”
沉绍没接话,心里却暗骂了一声。
没反应?她这司贸校尉怎么当的?
张三补了一句:“假扮山贼那帮弟兄一直猫着,就等她出城,可这位楚校尉……”
“在等。”
沉绍截断他。
“她在跟咱们耗。”
他转过身,眼神能吃人。
“这娘们儿不白给。”
张三一缩脖子:“那咱们……”
“换条道儿。”
沉绍踱到案前,指节磕了磕桌面。
“甭管啥招,把动静捅破天。”
张三抬头。
沉绍一点头,“大到她非出城不可,出了城,剩下的归我。”
“活捉,再弄成殉职。”
张三眼里亮了。
沉绍嘴角一扯。
周枫那边咬不动,等不着空子。
那就先啃楚岚这块,道妖老祖点名要的人,身上没点货色谁信?大的捞不着,小的先攥手里。
……
同日,楚府。
楚岚瘫在卧房榻上,脸白如纸。
楚府大门口。
一辆马车刹停。
燕长空套了身便服,步子带风,被铁锤妹子领进门。
“楚校尉,什么情况?”
嗓门敞亮,里头裹着热乎劲儿。
楚岚硬撑着坐起来,气虚地拱了拱手:“燕参将……”
“打住打住。”
燕长空大手一挥,眼神在她脸上溜达了个来回。
“听说楚校尉身体抱恙,我过来瞅瞅。”
“劳参将惦记。”楚岚咳了两声,“练功,练岔了气,小事。”
“练岔了气?”
燕长空眉心一拧。
“怎么弄的?”
“心急,贪快。”楚岚嘴角一扯,笑得自嘲,“然后……就这德行了。”
她两手一摊,明摆着:懂的都懂。
练功嘛,翻车了呗。
燕长空又不是小白,一眼就看出楚岚这伤是实打实的,造不了假。
他盯了她好一会儿。
那目光里的温度一寸寸退下去,换成了掂量,连语气都沉了几分。
“楚校尉,商队挨劫,过了好几天了。”
他顿住。
“你这个司贸校尉,一件案子没破。”
屋里静了半拍。
楚岚垂头,手挡着嘴,又咳了两声。
再抬眼,神情没动。
“参将教训得是。”
她接得顺溜。
“不过那帮山贼的事儿,小的已经递了话给蛮国大使秦松,劳他老人家帮着张罗张罗。”
燕长空眉毛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