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祟卫。
楚岚刚从外贸司回来,脚还没站稳,铁锤小跑着递过来一封信。
拆开一瞧,纸上字迹歪七扭八,一看就是马背上赶出来的货。
“今日斩首三十,一切顺利。”
楚岚嘴角一抽。
上一封写二十,再上回十五。
萧莫杨你在刷人头呢?
信纸折好,递过去给铁锤:“送黑龙会,给你大师兄,让他转贺七和宋延看一眼,知道萧莫杨人还活着就行。”
铁锤接过信,脆生生应了声“是,师父”。
楚岚抬手揉了揉她脑袋:“去罢。”
……
前线捷报一张接一张粘贴卫所公示栏。
鲜红的斩首数字刺得留守将士眼睛发绿。
于跃海最上头,天天带队沿商路巡逻,连半个冷氏逆党的影子都没撞见,气得他一头扎进山林,连端三伙山贼才勉强过瘾。
这日午后,周枫派人来请楚岚。
楚岚跟着来人到都司府,刚跨进花厅,周蓉亲自端茶过来,搁下盏时冲她眨眨眼,压着声说:
“楚姐姐!改日来府上吃点心,我新学会做桂花糕,我房里换了大床垫,又软又宽,晚上咱俩可以一块睡,聊通宵。”
楚岚心头一紧,这小妮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时周枫从后堂出来,屏退左右。
周蓉晓得父亲有正事,一脸不舍地退出去。
周枫先寒喧两句天气、卫所近况,话头一转:“你帮丰老铸成那柄神兵,功劳不小。”
楚岚端茶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茶,烫嘴。
周枫不绕了:“沉绍是你杀的?”
楚岚面皮不动,连眼睫都没颤。
她茫然摇头,那神情干净仿佛在说:沉绍谁啊?能吃吗?
周枫看她装得跟真事一样,反倒乐了,也不藏着掖着:
“沉绍身上的伤,神兵留的,我一看就明白,不过痕迹我清干净了,你不用悬心。”
楚岚沉默一息,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笑容如三月桃花炸开,明晃晃的,跟方才装傻充愣那副面孔简直两个人。
她端正坐好,朝周枫认认真真道了声谢,嗓子眼里头带着实诚。
周枫摆摆手:“那姓沉的我早想剁了,你替我出了手,算起来该我谢你。”
两人对视一笑,眼底都带着点“你懂我懂”的劲。
接下来一个时辰,老的少的聊得热乎,从铸兵侃到蛮国风物,又从前线打仗扯到朝堂八卦,竟聊出几分忘年交的意思来。
聊到正酣,周枫仰脖把盏底残茶灌干净,忽然搁下杯子,长长舒出口气。
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云头上,嗓门里掺了点高处站久了的风凉:
“楚丫头啊,你晓得不?我三岁开窍,五岁耍枪,同辈里头从没叫人摁住过,这么多年走下来,跟走空巷子般,连个挡道的都没有。”
他顿了顿,嗓音里透出一股真切的困惑:
“日子久了,常觉没劲,想做的事,没有不成的;想杀的人,没有杀不掉的,旁人眼里那些天骄,从来只配看我后脑勺,你说……”
他转过头,目光沉沉望向楚岚:“这无敌的感觉得有多么的寂寞啊。”
楚岚端茶的手僵在半空。
面前这位年过四十、够当她爹的大叔,对着她一个跟女儿一般大的丫头,一本正经说出这话。
她嘴角抽了两抽,又抽两抽。
心里头一万匹那什么踏过去。
不是,您这把年纪,这装杯技术也练得太纯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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