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院流程走得很快。
登记。
量血压。
拍片子(额骨没裂,左颧骨轻微骨裂)。
抽血。
然后精神科的主任医师来了。
五十多岁,姓王,戴着金丝眼镜,拿着一个写字板。
“你叫什么名字?”
黑犬哥张了张嘴。
说自己的名字是真话,能说。
把真名报了。
王主任在写字板上记了一笔。
“今年多大?”
“四十一。”
真话,没问题。
“你今天为什么会伤害自己?”
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
如果说“我控制不住”,这不完全是假话但也不完全是真话,属于灰色地带。
如果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假话,知道原因,非常清楚原因。
如果说“我去了一个道观许了个愿然后天道不让我说假话了”,这倒是真话,但说出来就直接从精神科观察区转到封闭病房了。
怎么说都不对。
不说话了。
沉默。
王主任看了一眼,在写字板上写了几个字。
“你之前有没有过自伤的行为?”
摇头。真话。以前从来没打过自己。
“今天是第一次?”
点头。
“在什么情况下出现的?”
又沉默了。
王主任观察了一会儿,又问了几个标准问题。
“有没有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摇头。
“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监视你或者跟踪你?”
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监视?
严格来说,天道算不算一种“监视”?
不知道。
没摇头也没点头。
王主任记了一笔。
“有没有觉得有人在控制你的身体?”
这个问题击中了。
瞳孔缩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王主任又记了一笔。
问诊结束。
王主任走出病房,在走廊上跟住院部的副主任通了一个电话。
“初步判断:不排除妥瑞氏综合征的可能,伴有被害妄想倾向和选择性缄默。建议收治观察,至少两周。”
妥瑞氏综合征。
这是一种神经系统疾病,症状包括不自主的、反复的肢体动作和声音抽动。
在医学上,黑犬哥“自己扇自己耳光”的行为,完美符合妥瑞氏综合征中“复杂运动性抽动”的诊断标准。
至于“被害妄想”,那是因为问到“有没有觉得有人在控制你的身体”的时候,这位患者的瞳孔反应和面部微表情都显示出了强烈的认同感。
一个“觉得有人在控制自己身体”的人。
一个“反复不自主地自我伤害”的人。
在精神医学的框架里,这就是标准的、教科书级别的精神障碍患者。
住院通知书签了。
病号服换了。
手机被收了。
黑犬哥躺在精神科观察病房的白色床单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没有弹幕。
没有热搜。
没有经纪公司的催稿消息。
没有被抹黑者的哭声。
只有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
嗡嗡地响。
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颗心在跳。
但跳得很慢。
像是在节省力气。
像是已经不打算再为任何事情加速了。
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青云观院子里那三炷香的灰白色烟柱。
三根针。
悬在半空。
一动不动。
不,不对。
走之前那三根针已经开始微微振动了。
振动的意思是什么?
是已经生效了。
已经完完全全地、不可逆转地、彻底地生效了。
如愿以偿。
许的愿是“识破任何人秘密的能力”。
得到了。
确实得到了。
现在能识破任何人的秘密,包括自己的。
尤其是自己的。
自己的每一个秘密、每一句假话、每一个不真实的念头,都会被这个能力精准地捕捉到。
然后给予精准的、对等的、不可回避的惩罚。
许愿的时候说的是“不可澄清、不可反驳、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天道照做了。
不可澄清,不可反驳。
确实不可澄清,不可反驳。
只不过这个“不可澄清”的对象不是别人。
是自己。
自己对自己说的每一句假话,都不可澄清,不可反驳。
身体会替天道执行判决。
不需要法官。
不需要陪审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