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中,赵云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件银灰色的锦袍,腰间一条素色腰带,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眉眼间那股在战场上磨出来的锐利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带着些微不知所措的柔软。
他在武将席中站定,目光扫了一圈,朝众人拱了拱手。
典韦把酒碗举起来:
赵云微微笑了一下:
赵云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但面上还是稳的:
“彩蝶给她换了一身小红袄,说是洛阳城东那家绣坊做的,做得……很喜庆。”
满桌武将又笑了起来。
典韦笑够了,朝赵云招了招手: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坐下吧。今日你是半个主家,待会儿怕是有你忙的。”
赵云在武将席首座坐了下来,旁边是黄忠。
黄忠今日也穿了新衣,灰蓝色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端着酒盏,面色平静,但端盏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赵云拱手叫了一声。
黄忠偏头看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黄忠说了这么一个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赵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刘衍坐在主位,目光从满堂宾客的面上一一掠过:
文士席上那五个正在低声交谈的谋士;
武将席上那些正在推杯换盏的将领;
角落里正在给宾客倒酒的丫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襁保上。
刘定依然睡得安稳,小脸在襁保的包裹中显得格外安静。
刘衍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盏,站起身来。
满堂宾客同时安静下来。
刘衍举起酒盏,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淅地传遍了正厅每一个角落:
“敬大将军!”
众人一饮而尽。
刘衍又斟满酒盏:
赵云站起身来,同样举起酒盏:
“云,敬大王。”
刘衍看着赵云:
“我说你将来必定是名将。如今十年过去了,你没有让我失望。
赵云端着酒盏的手微微紧了紧。
刘衍继续说道:
“今日这杯酒,我敬你——敬这十年,敬你那条亮银枪,敬你的闺女。
赵云沉默了两息,然后将酒盏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满堂宾客都举起了酒盏。
酒液入喉,温热的,带着一点辛辣和回甘。
刘衍放下酒盏,继续开口:
他顿了顿,目光从赵云身上移开,落在旁边抱着赵雪霁的黄彩蝶身上。
她正低着头,一只手轻轻拍着襁保,面露柔和。
满堂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
张辽端着酒盏笑了起来。
李存孝端起面前的那碗酒,一口灌了下去。
文士席上,五大谋士皆面露微笑没有说话。
赵云站在原地,手中的空酒盏还举着。
他看着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酒盏,走到主案前,躬身拱手。
刘衍起身绕过案几,伸手扶住赵云的手肘。
赵云直起身来。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着,一个是大将军,一个是他的大将。
十年前常山真定的山神庙前,十六岁的赵云说过那句"想跟着你走一段"。
刘衍拍了拍赵云的肩膀,然后偏头朝黄彩蝶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抱着赵雪霁站在旁边,面颊通红,嘴唇却弯着。
怀里那个穿小红袄的襁保动了动,象是被满堂的喧哗声惊醒了,发出一声细细的、像猫叫一样的啼哭。
满堂宾客都看着这一幕。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然后是满堂的叫好声和碰杯声。
刘衍回到主案边坐下,侧首看了一眼刘佚怀中的刘定。
那孩子依然睡着,满堂喧哗似乎一点都没吵到他。
他睡得安稳,呼吸绵长,小脸在襁保的暖意里泛着淡淡的红晕。
刘衍低声说了一句:
刘定当然没有回应。
他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不知是梦到什么的笑。
刘衍抬眼看向窗外。
雪还在落。
满堂的红绸和灯笼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温暖,宾客们的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织成一片热热闹闹的声响。
这声响穿过窗纸,穿过庭中的积雪,穿过洛阳城冬日的长街,渗进这座古老都城的肌理之中。
刘衍端起面前的酒盏,又喝了一口。
酒是温的,带着枣子的甜香。
他放下酒盏,目光落在赵云身上。
那男人正抱着女儿站在武将席间,被典韦和张辽围着灌酒,耳根红透了,但手依然稳稳地托着襁保。
旁边的黄彩蝶站在他身侧,低着头,嘴角弯着。
那幅画面让刘衍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