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当时是什么情形?
宗贼横行。
大的宗贼拥兵数千,小的也有数百,占据县乡,自立规矩,朝廷的政令出了襄阳城就没人听了。
而刘表接到的荆州刺史印绶,名义上管着七个郡、一百多个县、数百万人口,实际上他连一兵一卒都没带到荆州去。
他是一匹孤骑。
他走到宜城时,遇见了蒯越和蒯良兄弟。
蒯家是荆州大族,世居南郡,在宗贼中算是"温和派",不主动惹事,但也不听朝廷调遣。
蒯越那年三十馀岁,在宜城家中读书种菜,听说新任荆州刺史单身路过,便主动来见。
两人在一间草庐中对坐,饮了一盏粗茶。
蒯越开口就问了三个问题:
蒯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蒯越看了他很久,然后起身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
他给刘表出了第一个主意:诱杀宗贼。
他们有私兵、有地盘,却没有一个共同的领袖。
刘表尤豫了三天。
然后他做了。
刘表在宜城设宴,请来襄阳、南郡一带五十五位宗贼首领。
酒过三巡,蒯越在厅外挥了一下手,门外伏兵涌入,将席间态度最强硬、拒不归附的十五人当场拿下,斩首示众。
其馀四十人当场跪倒,表示愿意归顺。
那场宴席之后,刘表名震荆州。
他没有用一兵一卒打下任何一座城,只用了一场宴席就让荆州宗贼们知道:
这个刺史虽然单骑入州,但绝不是来送死的。
接着他做了第二件事:联姻。
荆州最大的几支宗族中,蔡氏实力最强。
他们在南郡、江夏都有田产,私兵逾千,与江北的袁术、江东的孙坚都有往来。
若蔡家倒向别人,刘表在荆州就坐不稳。
于是刘表亲自登门拜访蔡氏家主蔡讽,提出续娶其女。
蔡讽沉默良久,然后点了头。
蔡讽的女儿那年十八岁,也就是后来的蔡夫人。
她嫁给刘表时,刘表已四十八岁,比她大了三十岁,但她嫁得心甘情愿。
联姻之后,蔡氏的资源:私兵、田产、人脉、钱财,全部向刘表敞开。
刘表又顺势拉拢了蒯氏、庞氏、黄氏、马氏等荆州大族。
他不是没有雄才大略的人。
一个敢单骑入荆州、敢设宴杀宗贼、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在两年内平定荆州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平庸之辈?
他只是比大多数人更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
他守得住荆州,但打不出去!
因为荆州的地缘、人心、兵力、粮草,支撑"守成"绰绰有馀,支撑"争天下"却远远不够。
所以他选择守在荆州,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好。
这四年来,他修水利、招流民、整军备、安抚士族、经营襄阳……
荆州在大乱之世里成了一片难得的乐土。
北方流民南渡者不计其数,荆州人口在这几年里不降反增。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今夜,他面对刘衍这个后起之秀时,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
……
二月初二,清晨。
襄阳的晨雾比宛城更浓,从汉水江面升起来,把整座城裹在一层灰白的纱幕里。
街上的行人不算多——早起的商贩正在卸门板,炊烟从坊间的屋顶上袅袅升起,空气里混着炭火和食物的气味。
王凌在这片雾气中走进了镇南将军府的大门。
他没有穿官袍,只一身玄色深衣,外罩青灰色大氅,腰系革带,姿态从容。
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庭院——两株老槐、一架紫藤、几方青石铺成的甬道、檐下挂着的铜铃。
正堂的大门敞开着。
刘表没有坐在主位上等他,而是站在堂前的台阶上。
这是一个微妙的姿态:既不出门迎接,也不算"居高临下"地坐着等,而是站在一个两者之间的位置。
王凌在阶前停下脚步,拱手长揖:
刘表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息,然后微微颔首:
两人在正堂中落座,茶已备好,是襄阳本地的云雾茶,汤色清亮,入口微涩,回甘绵长。
王凌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然后没有客套,直接开口:
刘表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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