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这三县是荆州北面屏障,若归还南阳,荆州北门洞开。
王凌没有急着反驳。
他等刘表说完,然后轻轻点头:
刘表的眉毛动了一下。
王凌继续说道:
刘表端着茶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王凌依然平稳:
刘表放下茶盏:
王凌微微前倾:
刘表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王凌所说的这个条件并不难理解:
刘表是在初平元年(190年),在前任荆州刺史王睿被孙坚逼死后,董卓为拉拢名士,上表(实为独断)将其任命为荆州刺史 。
到初平三年(公元 192 年),才被任命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
他这个荆州牧的身份,刘衍随时都可以让刘协下诏撤回。
到时候刘衍攻打襄阳将变得名正言顺。
王凌所表达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交还三县,你的地盘我不会动。
他的目光落在王凌脸上,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王凌起身,拱手一揖:
……
刘表回到书房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书房不大,四壁都是书架,架上整齐地码着竹简、帛册、麻纸书卷。
案头那盏灯已经换了三次灯芯,火光在窗纸上投出他低头的身影。
他把王凌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清淅、明确、不模棱两可。
但这恰恰是让他最不舒服的地方。
这意味着刘衍已经在这件事上想得足够周全,也意味着刘衍既不打算退让、也不打算用战争来解决——他选择了"互利"。
他当初在荆州就是这么做的。
以官职换忠诚、以联姻换支持、以利益换安稳。
意味着对方有足够的底牌,也意味着对方愿意尊重你的底牌。
但问题是,刘衍的底牌太多了。
塞北百战精锐、南阳新附之众、洛阳天子、文武学院培养的吏员储备、红薯土豆堆满仓廪的粮草……
这些底牌中的任何一张,刘表都没有。
他想了一夜。
灯油耗尽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他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书页哗哗翻动。
他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晨光中散尽。
然后他关窗,走回案前,铺开一张云中造纸坊出品的纸张,研墨,提笔。
信写得很短:
他写完,吹干墨迹,将信纸叠好,放入信封。
然后他喊了一声:
门外的侍者应声而入。
“喏。”
侍者接过信,快步去了。
刘表站在窗前,看着侍者的身影穿过庭院、消失在晨雾里。
他忽然想起九年前自己单骑入荆州的那个秋天。
当时他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官道,不知道前方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诏令、一匹瘦马、和一股"来了就要把事情做成"的执拗劲儿。
如今他什么都有了——七郡之地、十万之众、稳固的后方、联姻的世家、稳固的治理。
但他却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单骑入荆州的刘景升了。
他变得谨慎、变得尤豫、变得权衡利弊、变得不再敢赌。
他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他只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
二月初五傍晚,驿马将刘表的回信送到了宛城。
刘衍在议事厅中展开那封信,灯光下墨迹清淅,笔画沉稳、力道均匀,是一封经过深思熟虑才落笔的信。
他读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他把信递给旁边的戏志才,戏志才接过看了一遍,也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郭嘉接过信看了一遍,眉毛微微一动:
刘衍嗯了一声。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醮墨,略作沉吟,然后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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