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的大屏幕上，李成浩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经歷了三个阶段。
困惑，那是什么？
惊觉，有人在拍我？
最后是崩溃。
李成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他的嘴唇只是徒劳地开合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的手指鬆开了，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板上，屏幕朝上。
他的两个保鏢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告別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李在贤动了。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痉挛似的收紧。
胸腔剧烈起伏，像一棵被风吹动的老树。
“会长，请深呼吸。”
“把氧气拿过来。”
“先测血压。”
旁边他的现任妻子立刻扑过来，一只手抚他的胸口，一只手去掏药。
几个医生和护士从侧门衝进来，围在他身边，听诊器、血压计、氧气面罩，在几秒之內全部就位。
李在贤挥开了他们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又吸了一口，又吐出来。
肩膀还在颤，但抖动的幅度已经比刚才小了很多。
“我没事。”
眾人安静下来，看著他。
家族成员，公司高管，旁系亲戚，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身上。
他们在等他的反应。
等他对这场闹剧的最终裁决。
李在贤没有看任何人。
他看著前方，那口空棺材，那张遗像，那个站在遗像下面穿著亮片西装的二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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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宇彬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这辈子都没见过他做的动作。
他跪下了。
双膝著地，在父亲面前。
“爹，对不起。我骗了您。”
刚才站在卡车舞台上的那个囂张狂妄的“还魂者”，此刻跪在地上，低著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李在贤低头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
“你可真行啊。把你爹，把你哥，把你姐，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李宇彬低著头，回忆著李正一给他的剧本。
“爹，我没有別的意思。我只是看见弟弟沦落街头，心痛而已。”
李在贤的笑容收了，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倒是学会关心起兄弟了。”
“我”
“好了。”
李在贤不耐烦的抬手制止了他下面的话。
“能把你大哥都骗了，看来大难不死，倒是变聪明了。”
李在贤把手放在轮椅扶手上，身后的助手立刻上前握住扶手。
他看著这个二儿子。
高兴的是，他还活著。
愤怒的是，他骗了自己。
但他是为了自己亲兄弟的清白，为了揪出那个当年陷害正一的人，初心是好的。
至於有没有什么別有用心，李在贤不在乎。
闹剧已经够了。
该结束了。
“既然是你的葬礼，就自己主持结束吧。”
说完他示意助手推轮椅。
经过李宇彬身边时他没有看他，轮椅的轮子碾过地上被碰掉的白菊花瓣，发出细碎的声响。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李宇彬跪在地上，看著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但嘴角忍不住上翘。
父亲夸我聪明了。
父亲第一次夸我聪明了。
他心里在狂喊，但表面上还在努力维持著“我正在主持自己的葬礼所以必须庄重”的表情。
两者之间的拉扯让他的脸看起来有点抽筋。
这时候，告別厅另一侧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龙章洙。
cj集团副会长兼財务长。
在所有家族成员和公司高管中，他是极少数刚才既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惊慌失措的人。
从头到尾，他只是安静地观察一切。
此刻他走到李宇彬面前，微微欠身。
“二少爷，接下来怎么安排。”
他的语气和葬礼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不冷不热，不卑不亢。
李宇彬下意识反问。
“我怎么安排？”
“会长让您安排，自然您说了算。”
龙章洙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告別厅里还处于震惊中的眾人。
“这葬礼，还要不要继续？”
李宇彬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面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他抬头看了看那口还没盖的棺材，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大屏幕。
画面里，李成浩已经被保鏢拉出了房间，只剩下那个空荡荡的客厅和洞开的保险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