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何人?躲在暗处,鬼鬼祟祟的,想死不成?”
嬴政这嗓门不大。
可声音里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死人味儿,刺得人耳膜生疼。
刚才还冲着楚夭夭憨笑的脸,这会儿绷得象块冻硬的铁板。
眼珠子里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温度。
听泉正躲在石狮子后头,偷摸拿袖口擦着下巴上的泥。
听见这声冷喝。
他两条腿的膝盖骨“咔吧”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砖上。
“哎哟我的亲爷爷!”
听泉扯着劈裂的破锣嗓子干嚎,眼泪飚出眼角。
“我、我不是贼啊!”
他手脚并用地从石狮子后头爬出来。
像只肥胖的土拨鼠,在泥水洼里蹭得满身黄泥浆子。
他爬到嬴政脚跟前两米远的地方,再也不敢往前凑了。
那股子实质般的杀气,压得他胸腔里的空气全被抽干了,脸憋成了紫红色。
“始皇陛下……小、小的叫听泉。”
他两手撑着地,脑门狠狠磕在青石板上,砸出“砰砰”的闷响。
“我是个收破烂……不是,我是个在黑盒子里给大伙儿说书的闲人!”
他指着楚夭夭掉在地上的那个碎屏手机,结巴得象个坏掉的卡带机。
直播间里。
三十亿网民隔着屏幕,看着听泉这副怂样。
弹幕池里这会儿却没人笑话他。
大夏网民的手指头悬在键盘上,眼框全红了。
千古一帝,扫六合,镇八荒。
在老祖宗面前是个哭鼻子求抱抱的孩子。
可转过脸,那股子让三十六星域战栗的帝王威严,才是他真正的底色啊。
“这才是咱大夏的始皇帝啊!”
“护犊子的时候象个憨憨,对外人的时候,一个眼神能杀人!”
“我特么竟然看哭了,老祖宗和始皇这师徒情,太戳我了!”
“听泉这胖子也算祖坟冒青烟了,能给始皇帝下跪,这牛逼够他吹八辈子的。”
楚玄躺在摇椅上。
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眼儿,吹飞指甲盖上的死皮。
眼皮耷拉着,瞅了眼跪在地上哆嗦的听泉。
又瞅了眼杀气腾腾的嬴政。
“行了。”
老头干瘪的嘴唇往下一撇,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收起你那套吓唬人的把戏。”
他拿着破蒲扇,在八仙桌上敲了两下,“梆梆”直响。
“这胖子虽然嘴碎了点,好歹也是我院子里的常客。”
“你动不动就摆臭架子,显摆你那点破杀气,也不怕熏着我后院这几根小葱。”
这话一出。
嬴政脸上的冷硬瞬间像冰雪遇到开水,化了个一干二净。
他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珠子,立马弯成了两道月牙。
脊梁骨也微微佝偻了下来。
“嘿嘿,师尊说的是,政儿唐突了。”
他转过身,冲着地上的听泉挥了挥手。
语气虽然还是有点冷,但那股子压死人的威压已经收了回去。
“既然是师尊院子里的人,那便是自己人。”
“起来吧,起来吧,别趴在泥里碍眼了。”
听泉如蒙大赦。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条刚离了水的鱼。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两条腿还在打着摆子。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和冷汗,看着嬴政那张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脸。
心里头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这神仙师徒俩,真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他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视线落在八仙桌上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上。
里头的高碎茶早凉透了,还飘着两片粗大的茶叶沫子。
听泉脑子里灵光一闪。
这可是个巴结千古一帝的绝佳机会啊!
刚才李总督送了个破果子,张局长都乐得跟个二百五似的。
这要是给始皇帝献点殷勤,那还不得原地飞升?
他凑到八仙桌跟前。
两只胖手哆哆嗦嗦地端起那个搪瓷缸子。
“始、始皇陛下。”
听泉弓着腰,象个在宫里当差的小太监。
他把缸子双手捧到嬴政面前,手抖得里面的凉茶差点晃出来。
“您老一路从那啥……三十六星域赶过来,想必是口渴了吧?”
他脸上挤出极其谄媚的笑,脸颊上的肉都堆到了一起。
“这、这是老祖宗平时喝的仙茶。”
“虽然凉了点,但您老润润嗓子?”
这举动,直接把趴在旁边的张天正给看傻了。
张天正眼角剧烈抽搐。
你个死胖子!拿一杯隔夜的破高碎茶去招待始皇帝?!
那可是能拿星球当地球仪盘着玩的宇宙霸主!
他喝的不得是玉液琼浆?
你这不是找死吗!
嬴政低头瞅了眼那搪瓷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