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很长。
长到一眼望不到尽头。
晨雾散去后，远处山影渐渐清晰，起伏连绵，像一条沉睡在天地尽头的青色长龙。
若是寻常人走这条路，从甘泉镇到中州，少说也要数十年光景。
可李平安自然不会真带着两个小家伙，一步一步走到中州。
毕竟中州太远。
远到隔着州郡山河，远到凡人一生都未必能走一个来回。
所以离开甘泉镇三十里后。
李平安便停下脚步。
小石头还背着那个比自己还大的包袱，走得一摇一晃。
见李平安忽然停下，他立刻抬头。
“观主。”
“怎么不走了？”
李平安看了他一眼。
“照你这么走。”
“等到中州，怕是人都长高了。”
小石头眼睛一亮。
“那我们飞？”
李平安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挥，袖中清气流转。
霎时间，一缕白云，自他脚下缓缓生出。
那白云起初不过一团。
可转眼之间，便化作数丈大小，柔软如棉，清光流转。
云气托住三人，缓缓离地。
小石头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顿时瞪大眼睛。
“哇！”
“观主！”
“我们真的飞起来了！”
阿墨抱着竹篮，安静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田野、河流、村庄，正在一点点变小。
她的小手微微攥紧竹篮边缘，却没有出声。
李平安看见了，轻声道：
“怕？”
阿墨摇摇头。
小石头已经兴奋得蹲在云边，探头往下看。
“阿墨！”
“你快看！”
“人真的像蚂蚁！”
阿墨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别掉下去。”
小石头立刻往后缩了缩。
“我才不会掉下去！”
话音刚落，云气微微一晃，小石头身子一歪，差点坐倒，他连忙抓住李平安衣角，这才稳住了身子。
李平安低头看着他。
小石头若无其事地咳嗽一声。
“我就是试试这团云稳不稳。”
李平安笑了笑。
“稳吗？”
小石头认真点头。
“还行。”
李平安没有拆穿他，只是并指向前一点。
“走。”
“咻——”
白云顿时破空而去！
霎时间，风声呼啸，山河倒退。
官道、村落、田野、溪流，全都在脚下飞速掠过。
甘泉镇越来越远。
而那条弯弯曲曲的甘泉河，也渐渐被晨雾遮住。
到最后，只剩下一点水光，像一条很细很细的银线。
小石头趴在云边，看了很久。
忽然小声道：
“观主。”
“敖来顺现在是不是还在河里看着我们？”
李平安没有回头。
“也许吧。”
阿墨轻声道：
“它会看很久。”
小石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朝着甘泉河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泥鳅！”
“我们会回来看你的！”
风声太大，声音很快被吹散。
可远处那条细细水光，却像是轻轻闪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白云之上。
小石头兴奋了很久。
一会儿问云能不能吃。
一会儿问晚上能不能睡在云上。
一会儿又问中州的修士是不是也都这么飞。
李平安被他吵得有些头疼，最后淡淡说了一句：
“再问，就把你挂在云后面吹风。”
小石头立刻闭嘴。
阿墨坐在云上，抱着竹篮，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这一日。
他们乘云西行。
越过山川。
越过大河。
越过一座座凡人一生都未必能走出的州郡。
直到日头偏西，中州方向的云气越来越高。
天地之间，也渐渐多出了一股与东边截然不同的气象。
灵气更浓，山脉更高。
远处偶尔可见剑光划破长空，也有巨大的楼船悬浮云间，缓缓驶向西方。
小石头看得眼睛都直了。
“观主。”
“那是什么？”
李平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应该是飞舟吧。”
小石头惊叹道：
“比我们的云大好多！”
李平安淡淡道：
“大不一定快。
小石头又问：
“那我们的云快吗？”
李平安道：
“比你走路快。”
小石头：“”
阿墨轻轻低头，忍住笑。
临近中州边界时，李平安没有继续腾云，他收了云气，带着两个小家伙落在官道旁。
小石头双脚刚踩到地面，还有些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