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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沉舟看见自己渐渐长大。
他的剑越来越快,杀妖越来越多,镇妖关许多人都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剑道胚子。
那时候,他也曾锋芒极盛。
觉得自己一剑在手,便什么妖都敢斩。
直到有一日,他抱着一个战死的师弟。
那师弟比他小五岁。
临死前,手里还紧紧握著一柄断剑,嘴里只问了一句:
“师兄。”
“城守住了吗?”
从那天起,魏沉舟的剑意里,多了一点东西。
剑可以杀妖,也可以护人,可以斩出去,也可以撑住一座摇摇欲坠的城。
他这些年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养一口剑气。
如今才知道,他养的是一颗不肯后退的心。
第二品,养剑,入。
真正的剑,不轻易出鞘,以天地藏剑,以生死藏锋。
魏沉舟看见了中年时的自己。
那时候他已经是镇妖关最强的几位剑修之一。
很多次,他都想杀出关去。
杀入妖国,杀到那些王座洞府前。
问问它们,凭什么一代又一代来吃人。
可他不能去。
因为镇妖关还在身后。
因为城里还有百姓。
因为后面还有没有长大的孩子。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收剑。
一次又一次把满腔杀意压回骨头里。
旁人都说他年纪越大,剑锋越钝。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钝了。
是藏起来了,藏在城墙里,藏在那些战死剑修的名字里。
藏在每一次妖潮退去后,他独自坐在城头擦剑的沉默里。
第三品,藏锋,入。
城头之上,魏沉舟身上的剑气忽然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看起来像一个普通老人。
可李平安知道。
不是剑气没了,是剑气藏进了骨头里。
他看见那一战。
妖潮登城。
一头大妖撕裂城墙,冲入剑阵。
他挥剑去挡。
剑断了半截。
那大妖一爪撕下他的手臂。
血喷得满城都是。
许多人喊他退。
可他咬住牙,用仅剩的一只手,把断剑插进那头大妖眼眶。
那一天,他断了一臂。
也从那一天起,他真正变成了镇妖关的一截城墙。
风雪里,魏沉舟身上响起细密剑鸣。
不是外面的剑在响。
是他的骨头在响。
每一寸老骨,都像被火重新淬过。
第四品,剑骨。
入。
城头下方,许多剑修抬起头。
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整座镇妖关的剑,好像都在朝城头那边看。
李平安继续道:
“第五品,剑域。”
“你一念之地,皆为你剑。”
魏沉舟睁开眼,又闭上。
他看见了整座镇妖关。
看见北门。
看见符塔。
看见断剑冢。
看见那些埋在风雪里的尸骨。
看见一代又一代剑修在这里拔剑,战死,又被后来人接过剑。
他的剑域,不在三尺之内。
也不在百丈之间。
他的剑域,是这座镇妖关。
是城头每一道裂缝。
是关外每一寸血土。
是所有死在这里,却从未真正离去的人。
第五品,剑域。
入。
“第六品,通天。”
李平安抬眼,看向云层。
“剑意通天,方有资格问大道。”
风雪深处,天幕低垂。
过去数百年,魏沉舟一直觉得天很高。
高到镇妖关的剑再怎么递,也递不到那里。
圣地在高处。
皇朝在高处。
天门在高处。
而镇妖关在最北边。
在最苦的地方。
他们的剑,似乎只配斩妖,不配问天。
可今日,魏沉舟忽然觉得不是这样。
他这些年递出的每一剑,都在问天。
问这天下为何让少年死在城头。
问这人间为何总要以血肉挡妖潮。
问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凭什么让最苦的人死在最前面。
这一问,问了数百年。
从未有人回答。
于是他不再等回答。
他自己把剑往上递。
”轰!“
一道剑意冲天而起。
压了镇妖关数百年的风雪,被一剑贯开。
第六品,通天。
入。
太初剑典第七个名字,在无形古卷上亮起。
斩命。
魏沉舟看着那两个字。
他不知道为何,只觉得胸口像被一柄很钝的剑,一寸一寸抵住。
李平安道:
“第七品,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