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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鼻尖又是一酸,别开脸,轻轻“嗯”了一声,再没逞强去脱那件外袍。
袍上的暖意顺着肩头漫遍全身,连心底的寒意,都似被稍稍驱散了几分。
祁羽看着她依旧苍白的侧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陛下在时,最疼公主。他若在天有灵,不愿见你这般糟践自己。”
一句话,轻缓,却直直戳进顾清瑶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咬住下唇,强忍着又要涌上来的泪,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
可知道,又如何能不疼。
祁羽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眸色微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静静立在她身侧,替她挡去大半冷风。
一时之间,廊下再无言语,只有风声呜咽,伴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丧乐,漫过这沉沉宫阙。
月婵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却只敢垂手侍立,不敢打扰。
过了许久,顾清瑶才缓缓直起身,抹了抹眼角的残泪,勉强稳住心神。她转头看向祁羽,微微屈膝,敛衽一礼:“谢谢。”
祁羽侧身避开,没有受她这一礼,只淡淡道:“公主不必多礼。”
“小妹!”
一声急切又带着焦灼的呼喊,陡然从廊外传来,打破了这方角落的沉寂。
顾清瑶循声望去,便见顾景琰大步流星地奔来。
他一身素色朝服,衣襟微乱,墨发束冠却松了半缕,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那张素来沉稳持重的脸上,此刻满是掩不住的慌张,眼底红血丝密布,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唯有寻到人的刹那,那双紧绷的眉峰才稍稍舒展,却又瞬间蹙得更紧。
顾景琰方才踏出金鎏殿,一颗心便全挂在了顾清瑶身上。父皇骤然崩逝,小妹自幼被父皇捧在手心长大,何曾经受过这般天塌地陷的打击?可一晚上全是宗人府安排的各种事宜,他根本脱不开身,好不容易丧仪结束他满心只想立刻找到她,护着她。
可他前脚刚出殿门,便被一群朝廷重臣围了个水泄不通。
七嘴八舌的谏言、请示、提醒,如同潮水般涌来。顾景琰纵然心急如焚,却也清楚自己此刻的身份——他是大干皇子,他不能随意耍起性子置其他人于不顾,而且为了他和父皇共同的理想他也需要这些助力。
他强压着心底的焦灼,面上维持着应有的沉静,耐著性子与群臣周旋。
每一句应对都得体周全,可唯有他自己知道,那短短半个时辰,竟比在金鎏殿守着父皇遗容的一夜还要漫长。指尖早已攥得发白,心尖像被火燎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惦记着顾清瑶此刻是否安好,是否有人陪着,会不会独自躲起来偷偷哭泣。
好不容易寻到空隙,以“去灵堂祭拜父皇”为由,勉强脱开群臣的围堵,顾景琰连朝服的褶皱都来不及抚平,便立刻转身询问随行内侍:“六公主何在?”
内侍支支吾吾,只说方才见公主与侍女往西侧廊去了,之后便没了踪影。
他当即摒退左右,只带着贴身侍卫,一路马不停蹄地寻来。从灵堂到偏殿,从宫道到回廊,每一处角落都找了个遍,喊著“小妹”的声音,随着风传出去,带着掩不住的后怕。
直到远远的看到长宁侯和小妹在一起的身影才长舒一口气。
顾景琰快步上前,步履间依旧带着方才疾奔的仓促,目光先落在顾清瑶苍白憔悴的脸上,见她眼眶红肿、泪痕未干,心头顿时揪紧,疼惜与自责一并翻涌上来。
他视线微移,又扫过她肩头那件不属于宫装的素色外袍,再看向一旁静立的祁羽,神色稍缓,却未多言,只快步走到顾清瑶身前,声音压得低,满是难掩的关切:“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知不知道我找了你许久?”
顾清瑶被他一问,鼻尖又是一酸,刚止住的泪水险些再度落下,她攥紧了肩头的衣料,垂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就是想父皇了。”
顾景琰闻言心中一刺,语气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扶上顾清瑶的手臂,触感一片冰凉,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一夜没合眼,又吹了这么久的风,不要命了?跟大哥回去,先歇一歇。”
他的语气带着兄长独有的笃定与温柔,是顾清瑶此刻最依赖的安稳。
顾清瑶抬眸看他,见顾景琰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也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心中愧疚更甚,轻轻点了点头,乖顺地应了声:“好。”
安抚好顾清瑶,顾景琰这才看向祁羽,忙抱拳谢道“多谢祁兄帮忙照顾小妹。”
祁羽摇了摇头:“大殿下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更何况我也不忍心看公主难过。”
他目光轻扫过顾清瑶依旧泛红的眼眶。
顾景琰扶著顾清瑶的手紧了紧,看向她肩头的外袍,心中一喜,悲伤也被冲淡了不少,看来祁兄和小妹进展很快嘛。
并未多问,只温声对顾清瑶道:“先披着,别着凉,等回了殿再换。”
顾清瑶脸颊微热,下意识攥紧了袍角,低声应下。
“好。“
“大殿下,现在陛下归天,宫中暗流涌动还是要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