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缕气黑水停住，水面上那些细碎的哭声像被一只手捂住，只剩下井壁滴水的声音。那团恶鬼原本已经扑到他面前，脸上的黑气贴著桃木剑往上卷，可在壶口观成的一瞬，它忽然往后一缩，八枚小锁跟着下沉，红绳被拉得笔直。
陆青玄没有追。
他右手虎口张开，掌心虚扣，桃木剑横在掌下。那把剑上的旧符纹被血气逼了一下，颜色沉进木纹里，像一截烧过的炭。他的手腕抖得厉害，抖到虎口边缘的血顺着掌侧流下来，落在平安锁上，发出细小的烫声。
井底那东西退了半尺，又停住。
它看着陆青玄。
陆青玄也看着它。
水下的尸身被红绳牵着，轻轻一晃。那一下很轻，却让陆青玄胸口闷得发疼。他把这股烦躁压下去，舌尖抵住上腭，气从胸腹里提起来，沿着右臂往虎口送。掌心那只看不见的壶越发沉，壶口朝下，吸得井水往中间塌出一个小坑。
恶鬼开始挣。
它没有再直接扑人，而是把身后的黑影散开，贴著水面绕了一圈，想从陆青玄脚边钻过去。那动作很滑，像一条泥里的蛇，眼看就要贴著井壁往上爬。
陆青玄左手一翻，桃木剑往井壁上一钉。
“回。”
剑尖钉进砖缝半寸，木剑居然发出金铁声。井壁上那团黑影被震得一顿，陆青玄右手虎口往里一合，壶口的劲立刻扯住了它。
那东西尖叫起来。
这回叫声里没有孩子的哭腔，反倒有一种很尖的怨，贴著耳膜往里钻。陆青玄额角一跳，眼前黑了一下。井底那些小手趁机从水里爬出来，抓住他的裤脚和腰绳，有几只小手还摸向他右腕，像要把他的虎口掰开。
陆青玄咬牙，肩膀狠狠撞在井壁上，借痛把神拉回来。
“收形。”
两个字吐出来，他虎口往下一压。
水面上那张脸被拉长，五官被扯得变形。恶鬼想散，可八枚小锁扣着它身后的怨气，锁声一响，它又稳了回来。
陆青玄看准第一枚小锁，左手拔出桃木剑，剑背带着血往下一拍。
啪。
小锁翻了个面。
红绳一松，恶鬼身后少了一截黑影。井底有一只小手跟着松开，沉回水下。陆青玄心里一动，立刻明白过来。
这东西靠锁牵怨。
强收会连井底那些孩子一并扯碎，先松锁，再收鬼。
他吸了一口冷气，右手虎口稳住壶口，左手桃木剑连续点下去。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每点一下，井底就响一声闷响。到了第五枚时，恶鬼突然扑了回来，一口咬在桃木剑上。
剑身咯吱一声。
陆青玄脸色变了。
这把剑跟他很多年，平时被他拿来吓唬学生，拿来压符，拿来挑破布包，嘴上不值钱，真到了井底，比他的命还顺手。
“松口。”
恶鬼当然不会听。
它咬住剑身，黑气顺着木纹往上爬。陆青玄左手一沉，剑差点脱手。他右手虎口不能松，只能用膝盖顶住井壁，整个人往前一压，硬把剑从它口中抽出来。
剑身多了一道黑痕。
陆青玄看了一眼，火气压不住了。
“给脸了。”
他把平安锁往剑背上一扣，右手虎口压住锁面，左手拇指在剑柄上抹过一点血。血进了旧符纹，桃木剑猛地一热，热得他掌心发疼。
第六枚小锁被剑背砸翻。
第七枚小锁随水撞到井壁。
第八枚锁沉得最深，几乎贴著水底那些尸身。陆青玄不敢乱点，怕一剑下去带动下面。他俯身时，水已经没到腰间，井底那股腥冷往骨头里钻。
恶鬼抓住这个空当，半张脸从水下贴到他胸前。
它张嘴，吐出一团黑气。
陆青玄胸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呼吸立刻乱了半拍。黑气里全是碎声，有哭，有笑，还有很轻的咳嗽声，杂在一起，像旧校医院里许多年前没散干净的病气。
他眼前一花，看见一排小床，看见铁柜，看见有人把红绳一圈圈缠上小小的手腕。
画面只闪了一下。
陆青玄立刻咬破舌尖，把血腥味顶上来。
不能顺着看。
顺着看就会被它牵走。
他抬手，虎口往下一扣，掌中壶口猛地转向恶鬼的脸。
“锁气。”
井底的水往掌心方向一偏。恶鬼的脸被扯离他胸口，黑气被壶口吞进去一小缕。那一缕刚入壶，陆青玄右臂就像被冰针扎了一遍，疼得他手指发僵。
他忍着没动。
那一缕气很脏，却也很准。
里面有养鬼人的味。
香灰，药味，还有一点很淡的腥甜。陆青玄记住了这味道，心里一沉。能把恶鬼养到这种程度的人，手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恶鬼察觉那缕气被抽走，忽然疯了一样挣扎。水面炸开，八枚小锁全都撞了起来。井底那些小尸身被带得晃动，红绳一根根绷紧，像随时会断。
陆青玄不敢拖了。
他左手捏诀，桃木剑往第八枚小锁前一横，剑尖没有点锁，只点在锁前一寸。
“锁归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