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归怨。”
声音不高,却稳。
第八枚锁晃了一下,没有翻面。
恶鬼扑上来。
陆青玄右手虎口猛地收紧,壶口吸力暴涨。那东西在半空中被扯住,身形一下拉长,像一团黑布被人从水里拧出来。
它身后的红绳一根接一根断开。
断开的瞬间,井底响起很多小小的吸气声。
陆青玄听得头皮发麻,却没有回头。
“入壶。”
虎口向内一合。
恶鬼的脸先被吸进壶口。
然后是脖子。
再是那团拖在身后的黑影。
它不肯进去,临到最后又裂成三股,一股冲井壁,一股冲井底,一股冲陆青玄的脸。陆青玄早防着它这一手,桃木剑横扫,先把冲井壁那股拍回来;右膝往下一压,把冲井底那股压在水面;最后一股已经贴到他脸前,他干脆张口喷出一口舌尖血。
血沫落在黑影上。
黑影一滞。
虎口收紧。
三股重新被卷进掌心。
陆青玄右手青筋绷起,掌心里那只壶像装进了一块烧红的冰,冷热交替,疼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他咬著牙,左手桃木剑在右腕上轻轻一点。
“封。”
虎口合拢。
井底的哭声猛地断掉。
水面往下一沉,又慢慢回平。那些抓着他裤脚的小手一只只松开,沉入水下。八枚小锁跟着落回井底,红绳散在水里,再也没有响。
陆青玄靠着井壁,喘了好一会儿。
他右手垂在身侧,虎口处多了一道青黑痕,像被小锁扣过。掌心里空空的,壶观已经闭上,可那团恶鬼还在里面撞了一下。
很轻。
陆青玄脸色更白。
他低头看向水底。
手电筒光晃过,照见那些蜷著的小小尸身。没有一个动。红绳断了几根,剩下的还缠着。陆青玄看了片刻,把目光移开。
现在超度不了。
井底情况太乱,尸身也动不得。
他抓住绳子,朝上面喊:“拉。”
声音哑得厉害。
绳子很快绷紧。
陆青玄踩着井壁往上爬。爬到一半,右手开始抖,他换左手抓绳,右手贴著胸口,压住虎口那道黑痕。每往上爬一点,掌心里的壶观就震一下,像里面那东西还没死心。
爬到井口时,一只手伸下来,把他拽了上去。
陆青玄翻到井边,坐在地上缓了半晌,第一句话却是:“饭呢?”
苗澜舟蹲在旁边看他。
“你快死了,还惦记饭?”
“快死才更要吃。”
苗澜舟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他右手虎口。
“收了?”
陆青玄点头。
“收了,没化。封在观里。”
“能撑多久?”
“看它老不老实。”
“它会老实?”
陆青玄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那就看我什么时候倒霉。”
苗澜舟没再接这句。
他看向井口。
“下面有东西?”
陆青玄缓了一会儿,才说:“有尸,小孩。”
苗澜舟脸色沉下去。
“多少?”
“没数,也不能数。”
苗澜舟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追问。
陆青玄把右手抬起来,虎口上的黑痕在夜色里很明显。他用左手指腹按了一下,疼得吸了口气。
“养出来的。”
苗澜舟抬眼。
“你确定?”
“井底红绳连锁,旧楼柜子里九宫锁阵,藏气阵压在处置室。那东西还会借锁稳形,懂得抓绳、抓包、冲井口。”陆青玄声音低下去,“野鬼没这么规矩。”
苗澜舟沉默了片刻,低头看向井盖。
“有人在这里养恶鬼。”
陆青玄靠在井边,喘了几口气,才嗯了一声。
他右手还在抖,虎口那道青黑痕压在皮肉里,像被什么东西烙过。刚才那东西被收入壶观以后,仍旧没有完全安分,隔一会儿便撞一下,撞得他半边手臂发麻。
苗澜舟问:“学校里的人?”
陆青玄摇头。
“现在下不了这个断。”
他抬眼看了看旧楼方向。处置室、九枚锁、柜底藏气阵、井底那些被红绳穿住的尸身,一样一样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做局的人手很稳,手法也老,不像临时起意。
苗澜舟问:“那从哪里查?”
陆青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慢慢把虎口张开一点。掌心空着,却像托著一件极沉的东西。那只炼妖壶只在他观里,不在外面,可壶口封住的那团恶鬼还残著一丝气。
这丝气不能多取。
取多了,壶里那东西容易醒;取少了,又寻不到路。
陆青玄咬破舌尖,借那点血气把右手稳住,左手并指,在虎口边缘轻轻一划。
苗澜舟看着他的动作,没出声。
陆青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