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王家沟还浸在墨色的寂静里。
王猛悄无声息地起身,叠好铺在床榻上的粗布被褥。窗外的夜空缀着几颗残星,月光通过窗棂,在泥地上投下淡淡的银辉,映得墙角堆放的猎物皮毛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走到外屋,灶房的灯已经亮了。
祖母刘氏佝偻着身子,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得她满是皱纹的脸颊通红。见王猛进来,老人连忙直起身,手里端着一个温热的布包。
“乖孙,这是奶奶烙的白面饼,还有腌好的咸菜,路上垫肚子。”她一边说,一边往王猛怀里塞,另一只手又摸出一小纸包盐,“烤肉吃的时候撒点,香。”
王猛接过布包,触手温热,鼻尖萦绕着面饼的焦香与咸菜的咸鲜,眼框微微发热。
“奶奶,您别忙了,登封城不远,我要在城里寻得差事,也会先回来一趟,少则两三天,最多十来天就回,您别惦记。”他声音压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沉稳。
“知道知道。”刘氏拉着他的手,指尖粗糙却温暖。
“到了城里听你虎子叔的话,别逞强,要是累,咱就回来,家里的田地够咱娘俩吃的。”她絮絮叨叨地叮嘱,从穿衣保暖说到与人相处,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都交代一遍。
王叔公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封好的书信,递给王猛:“这是给你虎子叔的信,你给他递过去。到了城里,勤快点,多学多看,实在不行就回来,村里永远有你的地方。”
老人的眼神里满是期许,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长辈的嘱托。
王猛一一应下,对着祖母和王叔公躬身行礼,转身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
行囊不大,怀里揣着书信和祖母塞的吃食,脚步轻快地踏出了柴门。
此时天还未亮,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少室山的馀脉,王家沟的土坯房在雾中若隐若现,只有零星的灯火点缀在寂静的村落里。
王猛沿着村前的小路往山外走,脚下的泥土带着夜露的湿润,踩上去软软的。
山路蜿蜒曲折,两旁是参天古木,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将晨曦挡在外面。
雾气顺着树干流淌,在枝桠间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偶尔落在王猛的肩头,带来一丝清凉,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更显山林的清幽。
他脚下生风,步伐轻盈得如同林间灵猿。
走了一个时辰,天渐渐泛起鱼肚白,雾气也开始消散。
阳光通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如同撒了一把碎金。远处的山巅露出模糊的轮廓,被淡淡的晨光染成了橘红色,山间的清泉潺潺流淌,水质清冽,倒映着晨光与树影,偶尔有几条小鱼游过,搅碎了水面的平静。
王猛停下脚步,掬起一捧泉水洗脸,清凉的泉水驱散了些许热气。他继续向前,山路依旧蜿蜒向前,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岔路口——正是几日前与杨铁心父女分别的地方。
一侧是他来时的山路,崎岖蜿蜒;另一侧则是宽阔平坦的官道,路面好几道车辙,延伸向远方。
此时天已大亮,朝阳高悬在天际,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官道上已有了零星的行人,大多是赶早路的商贩、挑着担子的农夫。王猛放缓了脚步,沿着官道前行。
官道两旁田畴连片,青嫩的庄稼在阳光下泛着勃勃生机,田埂上偶尔有农夫劳作的身影,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的炊烟与晨雾交织在一起,透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王猛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沿途的景象。他想起几日前与杨铁心父女在此分别,不知这对漂泊的父女在登封城是否安好,此番他也来到这座城,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缘分。
心中感慨间,脚步未停,一个半时辰后,登封县城的轮廓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王猛穿越以来抵达的最大城池,远比颍阳镇气派得多。
高大的城墙由青砖砌成,约有两丈,墙面历经岁月侵蚀,有些地方的青砖已经斑驳,却依旧巍峨挺拔。城墙顶部的雉堞整齐排列,隐约能看到上面值守的士兵身影。
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登封县”三个大字用隶书刻就,苍劲有力,漆色虽有些暗淡。
城门口有几名金兵把守,他们身着厚重的铠甲,铠甲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手中握着长矛,眼神警剔地扫视着进出的行人。偶尔有行人被拦下盘问,金兵的语气带着几分蛮横,行人则陪着笑脸,不敢有丝毫顶撞。
王猛望着眼前的城池,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六年多,当年还是大金泰和五年,如今金国皇帝已然更迭,按金国年号算,已是崇庆元年;若按南宋纪年,便是宁宗嘉定五年。
时光匆匆,他从一个瘦弱无助、只能依附祖母生存的五岁孩童,长成了身形挺拔的少年。
他定了定神,随着人流走向城门。金兵见他衣着朴素,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神色沉稳,不象是歹人,也没有多加盘问,只是挥了挥手便放他入城。
进城后,眼前的景象更是热闹非凡。宽阔的街道由青石板铺就,被人来人往磨得光滑透亮,两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