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如墨,沉沉压在连绵的群山之巅,将天光遮得密不透风,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山风裹着潮湿的水汽,掠过遮天蔽日的密林,卷起枝叶间的水珠,簌簌落在满地的腐叶上,溅起细碎的湿痕。
林深不知处,唯有错落的鸟鸣偶尔划破沉寂,却又很快被山风吞没,徒留一片幽深与静谧。
一道矫健的身影,正在这密林中的徒峭岩壁上飞速攀行。
那人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脚挽至膝头,露出结实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磨得薄底的麻布鞋,踩在湿滑的青笞与嶙峋的山石上,却稳如平地。
背上的行囊捆扎得紧实,还负着那柄裹着粗布的百炼钢长剑,随着身形的腾挪,只微微晃动,不见半分拖沓。
正是一路寻至此处的王猛。
他的身形如林间灵猿,借着九阳真气与强健体魄,指尖扣住岩壁的缝隙,脚下轻轻一点,便纵身跃起数尺,越过一处丈馀宽的石缝。
崖壁上的藤蔓缠缠绕绕,有的带着尖刺,有的滑腻如脂,却丝毫碍不住他的脚步,指尖拂过,便将挡路的藤蔓轻轻拨开,动作轻盈而迅捷,唯有偶尔发力时,臂膀上绷起的肌肉,才显露出体内蕴藏的磅礴力量。
不多时,王猛便跃过一道奔腾的山涧。
涧水湍急,撞击着水底的巨石,溅起丈高的水花,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水雾弥漫在涧边,沾湿了他的额发。
他足尖在涧边的一块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鸿雁掠空,稳稳落在对面的一处山间平台上。
这平台不过数丈见方,生着些许低矮的灌木丛,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潮湿的腥气。王猛收住身形,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轻轻喘了两口气息。
二十馀天的深山跋涉,纵是他九阳真经练至第八层中后期,寒暑不侵、体力远超常人,也难免有几分精神疲惫。
“二十多天了……”他抬起头,望着眼前茫茫的群山,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叹,散在潮湿的山风中。
自离开襄阳,抵达正西的八桑镇,他便开始了漫漫的搜寻之路。
为了不引起旁人怀疑,他谎称自己是走南闯北的捕蛇者,专寻稀奇毒蛇,变卖蛇胆、蛇皮谋生。
八桑镇下辖的十几个村落,他挨个儿走了个遍,白日里跟着当地的樵夫、猎户进山,夜里便在村头的破庙、山间的石洞中歇息,逢人便打听深山里是否有异常的去处,或是藏着奇异蛇类的山谷。
可十几天的搜寻,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
八桑镇的深山里,虽多有蛇虫虎豹,却皆是寻常之物,樵夫猎户们口中的“险地”,也不过是些瘴气稍重、毒蛇稍多的山谷,既无剑冢的蛛丝马迹,也无菩斯曲蛇的半点传闻。
无奈之下,他只得离开八桑镇,辗转来到了更远的大安镇。
此地离襄阳已有近百里,山势比八桑镇更为险峻,群山连绵,峰峦叠嶂,不少深山险谷连当地的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本是最有可能藏着机缘的地方。
可如今,又是十馀天过去,大安镇境内的七八个村庄、寨子,甚至那些散居在深山里的猎户人家,他都一一寻访过,依旧是一无所获。
剑冢的线索,渺无踪迹;神雕蛇谷的传闻,更是听都未曾听过。
倒是这一路行来,因着刚入开春,山中的野兽正从冬眠中苏醒,觅食频繁,虎豹熊狼遇了不少。
前几日在一处山谷中,便遇上了一头黑熊,四足着地足有半人高,目露凶光,挥着熊掌便朝他扑来,王猛不过是侧身避开,手中长剑出鞘,借着九阳真气的加持,一剑便刺穿了黑熊的咽喉,干净利落,最后成了腹中资粮。
这二十馀天,他便这般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渴了喝山间的清泉,饿了便猎杀野兽,就地生火烤肉,一身粗布衣衫早已被树枝刮得满是破洞,脸上也沾了不少泥污,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透着一股不肯放弃的韧劲。
九阳真经的真气,不仅滋养着他的体魄,更让他的五感远超常人,山间的风吹草动,哪怕是数丈外的虫豸爬行,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这险峻的深山中安然无恙。
抬手擦去额角的水珠,王猛直起身,走到平台边缘的一块青石旁坐下,伸手从行囊中掏出一个干硬的面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面饼是在大安镇的集市上买的,因着连日的潮湿,早已没了嚼劲,可他却吃得慢条斯理,借着这片刻的歇息,梳理着这二十馀天的搜寻线索。
如今已是临近清明,山里的天气本就多变,入春之后,更是阴雨连绵,难得有放晴的时候。
山间的水汽重,他的衣衫始终是半干半湿的状态,夜里歇息时,便运转九阳真气,让至阳的真气在体内流转,烘干湿漉的衣衫,驱散周身的寒气。
他此刻所在的地方,是大安镇最偏远的一处地界,临近一个名为袁家坳的山村附近。
两天前,他抵达了上个村落,将村落周边的深山险谷都搜了个遍,依旧是没有找到任何想要的线索。
“申时了吧……”王猛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连日头的影子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