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黄蓉拽着郭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的一幕,象一道猝不及防的疾风,狠狠撞碎了庙内刚平复的气氛。
谁也没料到,那个娇俏泼辣的桃花岛少女,竟会如此果决,二话不说便带着郭靖策马远遁,连一句道别都未曾留下。
庙内静得可怕,只剩柴火生噼啪轻响,风穿庙缝的呜咽声,以及杨铁心怀中昏死的杨康微弱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尴尬的沉寂。
妙手书生朱聪率先回过神来,他轻摇手中折扇,缓步走到柯镇恶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大哥,靖儿和那妖女骑马跑了,我们追是不追?”
“阿靖那是汗血宝马,耐力速度皆是顶级,我们如何追得?”
柯镇恶拄着铁杖,盲眼精准朝向郭靖离去的南方,耳廓微微颤动,显然将渐远的马蹄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胸膛剧烈起伏,周身戾气翻涌,紧握铁杖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出青白,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听得朱聪发问,他猛地将铁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微颤,厉声怒斥,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冰冷又决绝:“哼!这个孽障!被那桃花岛妖女迷得神魂颠倒,忤逆师长、背弃婚约,早就把我江南七怪的教悔抛到了九霄云外!管他作甚?死在外面,也是他自找的,我再也不想管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柯镇恶一生刚正不阿,最重“信义”二字。
为了与丘处机的十八年烟雨之约,他带着六位兄弟远赴大漠,苦熬十馀载,呕心沥血教导郭靖习武做人,一心想把他教成顶天立地、重情重义的侠义男儿。
可如今,郭靖却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桃花岛妖女,公然忤逆师长,背弃与华筝公主的婚约,这如何不让他心寒彻骨,怒不可遏?
“大哥,你别气坏了身子,气伤了自己不值当。”越女剑韩小莹连忙上前,轻轻拉住柯镇恶的衣袖,秀眉微蹙,眼中满是心疼与劝解。
“靖儿自小在大漠长大,身边都是直率粗犷的蒙古儿女,从未见过这般灵俏狡黠、风姿卓绝的汉家姑娘,一时情根深种、迷失心性,倒也情有可原。他本性憨厚纯良,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只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并非有意忤逆你啊。”
“情有可原?”柯镇恶声音更沉,怒火丝毫不减,“接了成吉思汗的金刀,许下与华筝公主的婚约,一句不喜欢”便能作罢?这是背信弃义!是欺师灭祖!我教出来的徒弟,竟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我还有何面目称侠义二字!”
朱聪摇了摇折扇,连忙打圆场,语气沉稳:“大哥,事已至此,追也追不上,气也无用。如今我们与丘处机道长的赌约已然了结,我们赢了约定,也算圆满完成了当年的承诺。在大漠一待便是十馀载,故土难离,江南的亲友还在等我们,我们直接启程回大宋便是,莫要再为这孽徒气伤自身。”
“对呀,我观靖儿也是南下,说不定还能遇见他们,我们回去吧!”韩宝驹说道。
柯镇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怒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声音依旧带着馀怒:“恩。在大漠苦熬十馀年,是该回江南了。”
说罢,他转过身,盲眼精准朝向杨铁心,语气稍缓,沉声问道:“杨兄,王少侠,逆徒憨直,被人所骗,让你们看笑话了,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有何打算?”
杨铁心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江南六怪深深抱拳行礼,神色恳切又带着几分怅然与疲惫0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偎着自己、面色苍白的包惜弱,又低头瞥了瞥怀中依旧昏死不醒的杨康,语气低沉而坚定:“柯大侠,各位江南侠士,多谢诸位今日出手相助,救我们一家于危难之中。如今在下已寻得失散的妻儿,终得团圆,只是经了赵王府这一场大祸,这金国地界,我们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抬手抚过包惜弱的发丝,眼中满是温柔与愧疚:“我与惜弱本是临安府牛家村人,我这十八年颠沛流离,早已厌倦江湖纷争。如今只求带着妻儿回归江南故里,寻一处僻静山村,安稳度日,了此残生,再也不问江湖事。”
王猛站在穆念慈身侧,青衫在寒风中微微拂动,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淡然从容,语气平和:“我本就是孤身一人外出游历江湖,想着四海为家,并无固定去处,走到哪里便是哪里。”
话音落下,王猛目光转向杨铁心,眉头微蹙,语气郑重,提醒道:“杨大叔,今日赵王府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完颜洪烈折损颜面,丢了王妃与世子,又被当众揭穿丑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他在金国全境下达通辑令,沿途关卡定会严加盘查。你带着包婶婶、
念慈姑娘,还有————杨康,一路南下,路途遥远,关卡重重,带着伤者,该如何顺利脱身?”
这话精准戳中了杨铁心的心头难事,他脸上瞬间露出难色,眉头紧锁,长叹一声,垂首不语,满心都是无奈。
包惜弱本就柔弱胆小,听得“通辑”二字,身子微微一颤,紧紧攥住杨铁心的衣袖,眼框瞬间泛红,满脸担忧与徨恐。
穆念慈秀眉紧蹙,心中焦急万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身旁的王猛,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抓住王猛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带着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