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骑著杂马,苦瓜脸领著小马倌和沉默不语的路易,赶著一架骡车顛簸在奶屋庄园的泥泞道路上,几人皆是无语。
参加父兄家主的葬礼,的確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走了大半路程,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踏蹄声,几人扭头望去,一个身材粗短的男人骑著匹黑色骡子追了上来。
追来的人是军士马恩,他换下了那套破旧的羊毛披风,亚麻短袍右肩搭了一条格子呢毯,下身也穿上了传统的黑灰格子裙,虽然阿伦岛的人並没有高地那些傢伙那般对格子毯的迷恋,但这是对葬礼的尊重。
“罗杰少爷,我想去参加科林爵士和科林少爷的葬礼。”马恩的语气低沉,说完就静静等待罗杰的下文。
“嗯。”罗杰回应了一声,又拨转马头继续前进。
马恩也不多话,轻轻踢了骡腹,落后半步跟上。
抵达布罗迪克的时候,教堂的钟声刚刚落下尾音,侧头看了一眼天空斜掛的太阳,该是午后三点。
集镇上没有了昨天的人山人海,三三两两的行人飘荡在泥泞的街道上,脏乱破败的街景在哀伤的氛围中让人更觉情绪低落。
除了集镇最边上那家棺材铺,布罗迪剋死一般的沉寂,就连红磨坊都紧闭了大门,今天不是一个可以开心的日子。
罗杰出发稍晚,等几人走进男爵城堡的时候,百十个岛民已经聚集在城堡教堂东端的墓地,把块不大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奶屋庄园的科林爵士和见习骑士科林二世在阿伦岛的威望不低,加上这里虽然只埋葬“坎贝尔”,但葬礼却是对所有战死英灵的祭奠,所以前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少,除了那个重伤被抬回家的男爵內府骑士,几乎所有阿伦岛头面人物都来了。
男爵总管看到了刚进城堡的几人,挤出人群来到已经下马的罗杰跟前,“罗杰少爷,男爵他们已经到了多时,就等您了。”
罗杰点了点头,將韁绳交给了过来的城堡僕人,在总管的引路下分开人群来到了墓地中央。
这里埋葬了圣徒圣莫莱斯和两代“坎贝尔”,如今第三代和第四代坎贝尔也將埋葬於此。
这个时代的葬礼没有那么复杂,即便是普通贵族辞世也没有全罗道场那些縟节,人们穿著深色传统的服饰,神態肃然地围在墓地四周,有些女士手中捏著蓝蓟花,墓地中央有两具棺槨,一具睡著见习骑士科林二世,另一具是空的。
教堂的胖神父和他的助理们在两具棺槨边低声地主持追思礼拜,敘述著两代科林骑士的丰功伟绩。
罗杰在修道院待了好几年,这种宗教葬礼自然再熟悉不过了,此时虽然有些记忆隔阂,但却不陌生。
约翰男爵携带男爵夫人和白脸约翰站在棺槨一侧,肃穆地看著棺槨中那具已经冰冷的身躯。
或许没怎么睡觉,约翰男爵面色有些苍白,他抬手招了招罗杰示意上前。
罗杰环视了一眼四周聚焦过来的人群,抬步走上前。
“你父亲的衣物带来了吗?”约翰男爵低沉问了一句。
罗杰朝身后点了点头,苦瓜脸红著眼睛领著同样眼带泪痕的路易將父亲的一套衣物递给了罗杰。
“你父亲的尸身还在英格兰人手中,先让他的衣服代他进入先祖的坟墓吧。”约翰男爵又抬高了声调,“我一定会把他接回来安葬。”
说完就猛地咳嗽了几声,一旁的男爵夫人赶紧上去轻拍了几下,约翰男爵抬手挡开,“开始吧。”
罗杰將那套苏格兰传统的花呢格子褶裙和肩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具空棺。 几个助祭上前將两具棺槨合上盖,墓地外侧旋即响起了苏格兰长笛悠扬而悽美的长音,那些手捏蓝蓟的女人们纷纷上前將鲜花放在棺槨上。
当红磨坊的凯特夫人將一束蓝蓟花放到科林爵士的棺槨上时,瞥眼瞧了一下罗杰,但此时的罗杰正听著墓地边悠扬悽美的苏格兰长笛出神。
前世曾听过一曲名叫“天赐恩宠”的长笛演奏,此时的长笛音虽没有那般动人,但身处如此肃穆的环境,那些没有休止符的长音悠扬悽美而空灵透彻,飘扬的音符仿佛能撕裂空气、穿破耳膜、洞彻人心。
听得罗杰手臂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以主的名义,请迎接伟大的基督徒战士灵魂升入天堂。阿门。”
大片祈祷附和將罗杰拉回了现实,那两具棺槨上已经放满了鲜花。
该抬棺下葬了。
两个倖存未重伤的骑士、断臂治安官走到了那具象徵科林爵士的棺槨边,四个骑士侍从走到了科林二世的棺槨旁。
科林爵士的棺槨还差一个人。
“罗杰,替我给你的父亲抬棺。”约翰男爵说道。
罗杰也有不解,通常而言,抬棺下葬是由身份高的人承担的,所以科林爵士的棺槨由两个骑士和资歷最老的断臂治安官承担,约翰男爵是领主,他不会抬棺,一般会安排晚辈代劳。
已经准备上前给叔父抬棺的白脸约翰面色一阵铁青,自己明明就在身边,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侄子代劳。
况且还是个恶鬼,於是白脸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