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引擎待机的低鸣，还有白浅浅压不住的急促喘气声。
六个外部监控画面里，那辆破烂的01号装甲车，正一点点从下方升上来。
车灯亮着。
亮得邪门。
周子墨盯着画面右下角的雷达读数。
一百二十米。一百一。一百。
“报速度。”
“秒速零点三米。”裴瑾声音发紧，“按这速度，七分钟后开到咱们脸上。”
“武器系统呢？”
“车载机枪预热完毕，弹链满的。”裴瑾手指悬在火控面板上，“打不打？”
周子墨没吭声。
他死死盯着那个无头的驾驶员。
监控拉到最大倍率。驾驶座上那人穿着破烂军服，肩章被什么东西啃掉一半，只剩个绿边。两条胳膊皮包骨头，跟风干牛肉似的，就这么僵硬地搭在方向盘上。
至于脖子上面。
空空如也。
断面根本不是利器砍的，而是被硬生生拧断的。骨头茬子往外翻，还挂著几丝干透的筋肉。
“它在开车”后排的白浅浅声音直打颤，“连头都没了，它拿什么看路啊？”
是个好问题。
周子墨也想知道。
“裴瑾，扫一下01号车的引擎状态。”
裴瑾切出扫描面板，当场愣住：“没有引擎信号。”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车根本没动力源。”裴瑾飞快翻看数据，“没热量，没电磁辐射，没机械运转动静。这就是个铁壳棺材！”
“那它怎么开上来的？”
裴瑾直摇头。
周子墨沉默了几秒，目光死死盯在对方亮着的车灯上。
连引擎都没了，车灯却是亮的。
这逻辑不对。
“白校花。”
“在。”
“你的直觉还能用吗？”
白浅浅闭上眼憋了两秒，表情痛苦：“全是乱码杂音，像把头塞进了蜂窝里，什么都感知不到。”
“正常。”周子墨扫了一眼面板。
自己san值89，裴瑾82。白浅浅已经掉到76了。
比刚掉下来时又滑了四点。刚才井壁上那一墙的活人脸，差点把她逼疯。
“别看窗外。”周子墨头也不回，“不想疯就闭眼。”
“我知道”
周子墨重新盯住监控。
九十米。八十五。八十。
01号车还在逼近。速度平稳，没有任何要撞上来的意思。
“它要是来干架的，刚才在下面直接加速撞底盘就行了。”周子墨冷静开口。
裴瑾反应极快：“你觉得它不是来找麻烦的？”
“它是来打招呼的。”周子墨指了指屏幕，“车灯是给活人看的。这东西在告诉咱们，它要过来了。”
裴瑾深吸一口气，手指稍微离开了火控面板一寸。
七十米。六十五。
周遭肉壁上的血管跳动频率，突然变了。
原本一秒跳一次，现在直接翻倍，跟发飙的心跳一样。温度表上的数字也从52度猛窜到了55度。
“它急了。”裴瑾低声说。
“谁？”
“这个胃啊！”裴瑾指著窗外暴凸的血管，“咱们刚掉下来时它还慢吞吞的，01号车一靠近，它就变成这样了。”
周子墨精准抓住了核心：“你确定是01号车靠近才变的？”
“绝对确定。”
“所以这破胃不是对咱们来劲。”周子墨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发冷，“它是对这辆01号车发虚。”
这话一出，裴瑾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一个一口吞下整个搜救大队的旧神器官，居然会怕一辆在它胃里游荡的破车？
五十米。四十五。
白浅浅在后面憋出一句：“它停了”
确实停了。
01号车稳稳停在前方四十二米处。大灯直勾勾照着房车的挡风玻璃。
接着，无头驾驶员动了。
它松开方向盘，枯柴一样的手垂下。然后反手推开了车门。
那具没有脑袋的尸体，踩着一地粘液，一步步下了车。
军靴踩在肉垫上，发出黏糊糊的“噗叽”声。
白浅浅吓得直接把头埋进膝盖里。
裴瑾的手猛地拍回火控面板。
“手拿开，别开火。”周子墨喝住她。
“它朝咱们走过来了！”
“我没瞎，看着呢。”
三十米。二十五。
尸体走得极慢，步子走得很稳，跟老大爷散步似的。它那身破军服的兜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揣著东西。
二十米。
周子墨眯起眼，注意到了一个极其变态的细节。
尸体每走一步，脚下的肉垫就主动往下凹。脚印周围的粗大血管更是唰地一下缩紧发白，就像活见鬼了一样。
这胃真的怕它！
十五米。
尸体停住了。它站在战车正前方，没脑袋的脖子直对着挡风玻璃。明明没眼，周子墨却觉得这东西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