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的体能训练即將结束,艾伦扶著训练场边的矮墙喘了好一会儿,才把肺部那种灼烧的感觉慢慢压下去。
这周的训练强度又往上抬了一格,负责带训的高年级学生似乎认定新生们已经度过了最初的適应期,於是毫不留情地把跑步、负重、攀爬和协调性练习堆到了一起。等到最后一组训练结束,训练场上几乎所有人都瘫坐到了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省著用。
艾伦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让思绪从身体的酸痛里慢慢抽离出来。
他想起卢卡前几天在宿舍里隨口提起的一件事。
卢卡说,新生入学后的第四周会迎来第一次正式的等阶考核:在间隔不超过半分钟的情况下,连续成功施展三个属於同一等阶的不同標准术式,所施展术式属於哪一等阶,通过者便能获得哪一等阶的法师头衔。
这实际上也是学院以外的法师获得等阶头衔所需进行的標准考核內容。
按照这个標准,他现在最稳妥的选择是在本周末之前把锡阶原素学派的火矢和锡阶生命学派的强化补进自己的术式库里,这样到了第四周的考核现场,他手里就有了足够从容的余量。
他从矮墙上直起身,正准备和往常一样往训练场出口走,一个声音从侧面叫住了他。
“瑟雷亚同学。”
艾伦转过头。
一个穿著高年级制服的女生站在训练场边缘的树荫下,正朝他这边看过来。她的身形挺拔,浅色的制服领口收拾得很整齐,神情大概是种克制过后的礼貌。
他认出了对方。
“温特学姐。”艾伦朝她点了点头,“找我有事?”
莉迪亚走近了几步,语气保持著不快不慢的节奏。
“是关於雷纳德走失那件事的后续。”她说,“克洛赛家族已经同意让学院用灵语学派的术式探查雷纳德潜意识里看到的那几个人影。这次探查安排在今天午餐之后进行,地点在灵语首席的办公室。”
她顿了一下,把话的核心部分交代清楚。
“灵语首席在了解了整件事的经过之后提出,你是雷纳德失神走失前后都与其有直接接触的人,如果你能在场充当记忆锚点,这次潜意识提取的成功率会高不少。所以学院希望你能参与。”
艾伦快速思考起来。
他本来就对那几个人影长什么样抱有相当的好奇,如果能把那几个人影的轮廓从雷纳德的潜意识里还原出来,这条悬在半空的线索就有可能真正落地。
况且这件事对他来说並不算什么麻烦。
“可以。”他说,“午餐之后我直接过去。”
“灵语首席的办公室在界限学派教师与灵语学派教师共用的那栋楼里,二层最东侧那间大型房间就是。”莉迪亚补充了一句,隨后朝他点了点头,转身沿著来路离开了。
午餐过后,艾伦按照莉迪亚说的方向走到了那栋教师办公楼前。
这栋楼的风格和主体教学区一致,白色的石灰岩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他沿著楼梯上到二层,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间掛著灵语首席铭牌的大型房间。
不过,在门口的走廊上,有另外一番景象先一步落入了他的视野。
三个穿著高年级制服的女生正来回地在走廊里踱步,她们既不敲门进去,也不乾脆离开。她们的脚步放得很轻,说话的声音也压得极低,时不时朝那扇紧闭的房门投去一道目光,又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很快收回去。
艾伦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三个女生的视线同时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各自挪开,那种既好奇又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神情,让整条走廊的气氛都显得有些微妙。
他疑惑不解,但也没有多问,只是走到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语调平稳而疏淡。
艾伦推门进去。
这间办公室在教师房间的规格里算得上相当宽敞。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宽大的书桌,桌后的墙壁上掛著一幅画工极为古朴的灵性层示意图,线条细密而抽象,普通人多半看不出什么名堂。
房间的中央留出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几把椅子围著空地摆成了半圆形,看上去就是为了容纳多人而特意布置的。
此刻房间里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艾伦最先注意的是坐在书桌后方那位年约五十出头的女性。
她身形瘦削偏矮,灰褐色的长髮鬆散地束在颈后,面容清瘦但线条柔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越过人本人、看向其身后某个更远处的疏离感。
她的左边坐著雷纳德和莉迪亚。雷纳德背脊挺得笔直,下頜微微绷紧,视线刻意地落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避免和刚刚进门的艾伦对上;莉迪亚则保持著惯常的得体姿態,朝艾伦点了点头示意。
而让艾伦略感意外的,是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昨天他在舞台社见过其排练的塞巴斯托·拉里维耶尔。
另一个则是雷纳德搜寻队中那个安静的灵语学派学长艾德里克·霍尔。身形偏瘦,神色安静,在这里也显得不太合群,此刻正站在半圆形椅阵的外侧,目光在艾伦进门的瞬间挪了一下,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