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朱翊钧坐在殿内,阅看着奏疏,却有些心不焉。
三花娘娘懒洋洋地趴在猫爬架上,三花小主在地上欢快地玩耍着毛线球。
这母女俩已经完全适应了宫内的生活。
吃着现成的小鱼虾,人人都小心地宠着护着。
“估计,看见耗子都懒得去抓了。人也一样,有现成的,谁肯服辛苦,惰性啊!”
朱翊钧提笔在手,做出了批示。
新的宗藩条例经过反复研讨,终于颁布实施,昭示天下。
原本宗藩共分八级,现在加之三级,镇国、辅国、奉国少尉。
官员俸禄涨,宗藩不变,维持原来的水平。
而最低的奉国少尉能领到相当于吏员的俸禄,也就是朝廷定下的低保。
然后是放开宗藩之禁,准参与工商之事,准科举,准领地耕种,准参军入伍,准离开藩地————
当然,这不包括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这四级。
而且,亲王郡王镇国将军的宗俸三年内半数发放。
另一半朝廷暂扣,创建基金,经营之收益用来赈恤贫困宗室。
对宗藩土地进行清查,除赐田外,自置田纳赋税,投靠田全部清退。
赐田、自置田分给底层宗室耕种,三年内赋税减半。
都是本宗藩室,如果亲王郡王抵制,得罪的可是自家人。
这对朱翊钧来说,是好事。寻到罪名,削除藩王,是他的长远计划。
历史上,因罪被圈禁,被废的宗藩,也有不少。
“这是第一步,咱们慢慢来,十年解决不了,那就二十年,三十年,朕也等得。”
朱翊钧已经是放宽了政策,他懂温水煮青蛙的道理。
水不能烧得太烫,让青蛙拼命地蹦出来。
其实,宗藩的生活水平天差地别,荣华富贵的只是塔尖上的少数人。
吕坤在奏疏中提到,晋王下属的十三郡府,宗室已经穷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有良心的宗室空有一身力气无事可做,无赖的宗室在市井之间坑蒙拐骗。
每次吕坤路过,宗室都会聚集起来向他要吃的。
《徐霞客游记》中也提到,他路过桂林时,靖江王下属的宗室在码头乞讨。
不给的话,宗室就会联手起来欺负路过的人。
强盗、骗子、无赖、乞丐,这就是明朝宗室旁支在明末的真实写照。
现在放开了限制,有能力的宗室就可从事各种行业,还可以去外地打工。
在朱翊钧看来,宗禄的大头在中高层,但底层宗室却是人数最多。
按照他的理论,劫富济贫总是得人心,只有少数被劫者倒楣叫苦罢了。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张鲸喜色满面,进到殿内。
这家伙来了个漂亮顺畅的滑跪,倒是吓得三花小主叫着跳上了猫爬架。
“皇爷,奴婢给您道喜,贺喜,恭妃娘娘诞下皇子,母子平安。”
朱翊钧虽然早有预料,可还是放下了心。
“没办法,种子播下了,总不能不让人家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吧?”
朱翊钧指了指旁边桌案,说道:“张伴,去给恭妃颁赏,让她好好休养。出了月子,朕再去看她。”
古代忌讳很多,朱翊钧也不想触碰。
没有现代的医疗水平,顺产生娃等于走鬼门关。
所以,对王恭妃的赏赐很厚,也是让她安心坐月子。
“朕这算是有了子嗣,有了继承人。”朱翊钧固然欣喜,但心情还真有些复杂,起身在殿内渡着步,又抱起惊魂初定的三花小主撸了一会,朱翊钧才平静下来。
对于大明的了解,他知道,这是不少拖欠赋税的士绅沃尓沃热切期盼的。
不是为皇帝有嗣而欢欣鼓舞,而是将在朝廷的恩赦中,豁除掉拖欠的赋税。
“如此伎俩,朕岂能让你们得逞?”
朱翊钧知道皇长子出生,肯定有臣子上奏,请求恩赦天下,以普天同庆。
“朕可以恩赦,但绝不会让土豪劣绅得了便宜。”
朱翊钧思虑已定,也要仿效因粮之政,对豁除赋税的范围加以限定。
拖欠赋税以四两为限,高者不免,低于此数者豁除。
如此,受益者便多是升斗小民,欠税大户照缴不误。
朱翊钧想到那些劣绅大失所望,心中就生出快意。
不仅不给恩赦,待到调查资料齐备,一场大狱还等着这帮土豪劣绅。
给脸不要脸,就是这伙劣绅的臭毛病。
在国家危难之时,自私自利,冷漠旁观。
到了满清统治,在刀把子面前,个个乖得跟三孙子似的。
“惯出来的臭毛病,不严惩难以改正。”朱翊钧暗自冷笑着,却又心中窃喜。
哈哈,再没有比抄家罚款更快的来钱道儿了。
现在,朱翊钧觉得这大明的积弊丛丛,贪官劣绅举举皆是,倒成了他搂钱致富的捷径。
“你撒网来我打渔,你贪腐来我收钱。让你们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