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著潮气,吹过东海县的每一条街巷。
李天齐像一只壁虎,死死贴在派出所对面的电线桿阴影里,第三次掐灭了手里的菸头。他没什么菸癮,只是觉得电影里负责盯梢的都这么干,有范儿。
当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身影从派出所大门走出来,脸上还掛著一副悲痛中带著坚毅的复杂表情时,李天齐的眼睛亮了。他没衝动,甚至没挪窝,只是掏出那个最新款的翻盖手机,对著那个身影连拍了好几张,连对方上了哪辆计程车,车牌號是多少,都拍得清清楚楚。
“少当家,鱼儿出窝了。”
信息发出去,只收到一个字。
“收。”
强哥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一根铁棍狠狠地抡过,疼得他眼冒金星。
他努力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那间舒適公寓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斑驳的、掛著蛛网的水泥顶。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泡,用一根电线悬在半空,散发著惨白的光,把周围的几张脸照得阴森森的。
他被绑在一把掉漆的铁椅子上,手脚都用粗糙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几个平日里跟著他作威作福的心腹,此刻也享受了同等待遇,一个个被堵著嘴,捆得跟粽子似的,扔在旁边的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的悲鸣。
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气和铁锈味的冷风从仓库破开的大洞里灌进来,让强哥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脑子也彻底清醒了。
他看到了陈默。
那个清秀得像个大学生的年轻人,就坐在他对面的一张破桌子上。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没打领带,领口的两颗扣子隨意地解开,一条腿踩在椅子上,另一条腿自然垂下。
他手里夹著一根烟,但姿势很怪,像是第一次拿筷子的外国人。菸头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映出他那平静到近乎阴沉的侧脸。
他没抽,只是任由那烟气裊裊升起,繚绕在他和强哥之间,像一层看不透的纱。
仓库的角落里,李虎和李天齐也各自叼著一根烟,靠著墙,一言不发,像两尊门神。夜色中,那三点火光,像是黑暗里三双择人而噬的野兽眼睛。
苏媚和韩雅儿站在陈默身后不远处。苏媚抱著手臂,表情冷淡;韩雅儿则是一脸好奇,那双大眼睛在强哥和他那几个小弟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参观什么稀奇的动物。
最让强哥头皮发麻的,是站在她们旁边的孟车。那个在巷子里跟他讲法律的律师,此刻正拿著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时不时还推一下眼镜,看他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头待宰的猪,计算著出肉率。
而在仓库的另一头,王大力和另外两个壮得像牛一样的汉子,正一言不发地挖坑。
铁锹铲进泥土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仓库里迴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强哥的心尖上。
“陈陈先生”强哥的嘴唇发乾,他想摆出平日里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但声音却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默终於动了。
他把那根几乎没怎么抽的、用茶叶捲成的“烟”在桌子边缘摁灭。
他抬起头,看向强哥,那双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他嘆了口气。
“没办法。”陈默的声音很轻,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和厌倦,“你这人,给脸不要脸。”
他站起身,慢步走到强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本来想跟你玩玩商业,玩玩法律,让你体体面面地破產,安安心心地进去。大家都是文明人,我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但是,我不玩了。”
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让强哥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的寒意。
“既然我毁灭不了你的精神,那我就”
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毁灭你的肉体好了。”
强哥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个平日里精於算计、能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军师”大脑,此刻像是被病毒入侵的电脑,彻底死机。
他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想过陈默会愤怒,会报復,会找人砍他,会去警察局告他。这些,他都有应对的预案。江湖规矩也好,法律条文也罢,他都能跟对方周旋到底。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陈默会用这种方式。
不讲规矩,不走流程。
直接绑票,直接挖坑。
这他妈的不是社团火拼,这是恐怖片!
他看著陈默那张年轻、乾净、甚至可以说是漂亮的脸,再看看旁边那几个挖坑的壮汉,一个无比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想法,像闪电一样击穿了他的脑海——
疯子!
这个姓陈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是什么玩心计的黑道太子爷,他就是一个披著人皮的恶魔!他享受的根本不是胜利,他享受的是这种將一切规则踩在脚下,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来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