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没想到,他母亲一开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你知不知道,你哥这次伤得有多重?医生说,以后以后都可能”
他母亲说著说著,眼圈就红了。
“整个忠义会都乱成一锅粥了,你爸为了捞人,愁得头髮都白了。你倒好,不帮忙就算了,还跑出去添乱!”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晕, 耽误了多少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为你哥,为你爸,为这个家,想一想?”
安越躺在病床上,静静地听著。
他看著自己母亲那张因为愤怒和担忧而略显扭曲的脸,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感动,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关心他伤势的话。
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他哥,他爸,那个家。
他忽然想起了在龙兴社那间办公室里,“偷听”到的那段对话。
一股混杂著快意和冰冷的笑意,在他心底悄然浮现。
你们都心疼大哥,是吗?
很快,你们就该心疼心疼你们自己了。
安越什么都没有反驳。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听著母亲高跟鞋远去的“噠噠”声,直到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走廊里的声音彻底消失。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前一秒还掛在脸上的那份脆弱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近乎狰狞的阴冷。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老东西贱人蠢货”
他把能骂的词,全都用极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骂了一阵,他胸口的鬱气似乎消散了一些。他缓缓地、吃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他熟练地解开锁,打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记事本应用。
他在上面输入了一串复杂的代码,屏幕闪烁了几下,跳转到一个全黑色的聊天界面。
聊天框的顶端,只有一个名字。
笑脸。
这是他无意中从一个灰色网站上发现的情报商人,信誉极好,要价也极高。
他曾经抱著试一试的心態,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一份关於龙兴社那位神秘少当家的资料。
结果,笑脸给出的情报,详细到让他头皮发麻。从陈默的入学时间,到龙兴社的崛起过程,再到覆灭龙义会和隼帮的细节,几乎分毫不差。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个笑脸,路子野得很。
现在,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他忍著身上的疼痛,用微微发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我要三份情报。】
对面几乎是秒回。
说。】
安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继续打字。
第一, 安行的现任老婆,是否出轨 。】
第二, 安成,是不是安行亲生的。】
第三,安难的母亲,当年在精神病院,到底是怎么死的。】
消息发送出去后,安越死死地盯著屏幕,心臟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这三个问题,任何一个的答案,都足以在忠义会內部掀起滔天巨浪。
而他,將是那个点燃引线的人。
过了大概一分钟,对面才回了消息。
问题有点意思。情报费,三十万。先付一半定金。】
安越毫不犹豫地转了十五万过去。
三天后,给你初步结果。】
看著这行字,安越关掉了手机屏幕,將手机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他靠在床头,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脸上那股子阴狠慢慢退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懦弱、委屈、人畜无害的安家二少爷。
他並不知道,他视若珍宝、神通广大的情报商,此刻正把他的聊天记录,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了另一个人。
与此同时,龙兴社分部。
陈默看著手里那部老式诺基亚屏幕上刚刚收到的消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站在他对面的安难,亲眼看到少当家看完手机后,脸上露出了那种计划通的表情,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少当家的每一步,好像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看来,鱼已经咬鉤了。”陈默淡淡地说道。
安难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这肯定又是少当家布下的某个局。
“少当家,厉害。”他由衷地讚嘆道。
陈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既然你现在也是自己人了,”陈默的语气很平淡,“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安难心里一动,立刻站直了身体,洗耳恭听。
他知道,少当家这是要跟自己交底了,这是真正接纳自己的信號。
“忠义会里,有我们的人。”陈默拋出了第一句话。
安难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