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难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看著陈默,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三十个?
什么单位?
他结结巴巴地问:“少少当家,您是说三十个人?”
陈默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大惊小怪。
“差不多吧。”陈默的语气很平淡,“有正式工,也有兼职的。毕竟我们是正规公司,不能强迫员工加班。”
安难彻底不会了。
臥底这个行当,什么时候还有兼职的说法了?
时薪多少?包吃住吗?有五险一金吗?
一瞬间,无数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最后又全都匯聚成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一种近乎於恐惧的敬畏。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爬到了半山腰,看到了少当家的背影。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压根就还在山脚下打转,人家早就在云层之上,俯瞰眾生了。
与此同时,忠义会总部。
大院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安行坐在自己的太师椅上,一夜没睡,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二儿子安越被送去医院的消息传来,他只是摆了摆手,確认没死之后,就没再多问。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那一百多个被抓的兄弟捞出来,怎么应付龙兴社的下一步动作。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大儿子安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红肿消了大半,但走起路来姿势还是有些怪异,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安成刚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正跟几个兄弟抽菸的山猫。
下一秒,安成丟掉了自己身为忠义会大少爷的所有尊严。
他冲了过去。
“扑通”一声,他抱住了山猫的大腿,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山猫哥!我的好兄弟啊!”
眼泪鼻涕,一股脑地,全都蹭在了山猫那条昨天刚发的,崭新的西裤上。
山猫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著头,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安成,又看了看周围兄弟们投来的那种混杂著敬佩和羡慕的目光。
他一个头,两个大。
我就是一个臥底,过来演场戏。
至於吗?
“大少爷,你你先起来。”山猫想把腿抽出来,可安成抱得死死的。
“不!”安成哭著喊道,“山猫哥,要不是你,我昨天就交代在那了!你是我亲哥!”
山猫感觉自己的裤子都湿了。
他很想说,其实我没做什么,就是把你推出去,然后跟李虎大哥演了一场双簧。你们能跑掉,纯粹是因为我们少当家让你们跑。
可这话,他不能说。
就在这时,安行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自己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山猫,生出了更深的欣赏。
能让这个眼高於顶的儿子如此信服,这个山猫,不简单。
“行了,像什么样子。”安行沉声喝止了安成。
他走到山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讚许。
“山猫,好样的。”
“昨天,多亏了你。不但救了安成,还换回来一百个弟兄。你是我们忠义会的功臣。”
山猫受著这番夸奖,浑身不自在。
他感觉自己像是混进羊群里的狼,结果被评为了年度优秀绵羊,还给他戴上了大红花。
太彆扭了。
“老大,这都是我该做的。”山猫只能硬著头皮,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安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著院子里,钱彪堂口剩下那一百来號无精打采的兄弟,朗声宣布:
“从今天起,山猫,任忠义会二堂副堂主!”
这话一出,院子里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一些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叫好声。
安成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看著山猫,一口一个“山猫哥”,叫得比亲哥还亲。
山猫自己,则彻底愣住了。
副堂主?
这这是升职了?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在龙兴社,他现在是小组长,月薪五千加奖金,五险一金配齐。这副堂主,一个月能给多少钱?一万?还是两万?
要是给得多,他感觉自己对少当家的忠心,似乎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动摇了。
就在这时,大堂主马金山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山猫的肩膀。
“恭喜啊,山猫。哦不,该叫山副堂主了。”
“以后,钱彪之前管的那些场子,还有外面的帐,就都归你负责了。担子不轻啊。”马金山感嘆了一句,又补充道:“老大说了,你当了副堂主,每个月,多给你五百块的辛苦费。”
山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五五百?
还要接手钱彪那一堆烂摊子?收高利贷?管那些乌烟瘴气的破酒吧?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在龙兴社看到的那一幕——孟车律师拿著小本本,给一群黑西装上普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