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古冰川深处，冰封堡垒如同巨大的黑色獠牙刺向铅灰色天空。
整片冰川已经死了。
冰层泛着病态的灰黑，表面爬满蛛网般的暗红纹路一那是死亡能量侵蚀的血管。空气中弥漫着冻结灵魂的寒冷，每一次呼吸都象吸入碎玻璃。
亡者在冰原上游荡。
血肉怪兽拖着溃烂的躯体爬行，身后留下脓迹。石象鬼蹲踞在冰柱顶端，眼窝燃烧幽绿火焰。食尸鬼在冰缝间窜行，永远饥饿。更深处，女妖的尖啸能冻结血液，骸骨傀儡迈着机械步伐巡逻。
这里是死亡的无数种形态。
黑锋要塞峡谷入口处，黑锋要塞由暗冰筑成—一那是死亡能量实体化的产物，漆黑如墨，触摸它，寒冷会直接钻进骨髓。
要塞内，尸体像木材般码放成堆。秋狩中陨落的人类和兽人，此刻平等地躺在这里，等待第二次“生命”。
教官拉苏维奥斯站在训练场中央。
这位死亡骑士的身躯高大得不自然，黑曜石铠甲包裹全身，头盔眼缝中透出两点冰冷的蓝火。他一动不动，但每个新“兵”都能感受到那目光一像冰锥直接钉在灵魂上。
天灾通灵师在尸体堆间穿梭。
枯骨般的手指拂过一具具尸体，感受残存的灵魂碎片、战斗本能。
“这个。”拉苏维奥斯的声音象磨石摩擦。
通灵师停下，指向一具兽人尸体。胸口有贯穿伤，但手臂肌肉虬结，指关节有厚茧——用了一辈子战斧的手。
三名通灵师围上来，指尖在空中划出荧光轨迹。咒文从喉间滚出—那是倒放的哀嚎，逆流的哭泣。
尸体颤斗起来，眼窝“噗”地燃起幽蓝火焰。
它坐起身，看向自己的手一青灰色，指甲变长变黑如利爪。
“价值评估：中等偏上。”通灵师空洞回响，“注入二级力量符文，配重武器。”
骸骨侍从架起它走向侧厅。那里，符文匠会用烧红的烙铁，在盔甲内侧刻下死亡咒文。每烙一下，死亡骑士都会低吼—一不是痛苦，是力量涌入的满足。
不是所有尸体都有这待遇。
“无用。”拉苏维奥斯目光扫过另一具碎得太厉害的人类尸体。
通灵师做了个手势。
阴影里窜出食尸鬼，十秒就将尸体吸收殆尽，连骨头都没剩。
训练场一侧，符文溶炉日夜燃烧。
液态的死亡能量在坩埚中沸腾，颜色如稀释的血液，表面漂浮挣扎的灵魂残影。死亡骑士排队将武器浸入。
“滋——”
白气升腾，武器中原有的生命印记被蒸发。剑身上的家族徽记扭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金属内部蔓延的暗红纹路——死亡符文在与武器融合。
但也有失败的。
广场角落，十几名新兵被铁链锁在“天灾之心”上一黑色晶体柱会持续抽取他们的死亡能量，让他们永远虚弱。
他们被判为“无能者”。
“训练项目：清除遐疵。”拉苏维奥斯宣布。
新获得符文武器的死亡骑士们上前，被命令亲手斩杀这些同类。
第一个新兵尤豫了。面前的“无能者”用生前的语言哀求：“求求你————我记得你————”
剑落下时偏了，砍在锁骨上。
“不合格！”拉苏维奥斯的吼声让广场震颤，“情感残留超标！自己去天灾之心边上待着！”
第二个新兵没有尤豫。
剑起，剑落，头颅滚落。
“通过。”
这是黑锋要塞的日常。
血肉加工厂。
峡谷另一端，轰鸣声永不停歇。
血肉加工厂依山而建，象一头活着的巨型器官。外墙是蠕动的肉壁，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无数触手从肉壁中伸出，抓取运输来的“原料”。
断臂、残腿、躯干、头颅————从战场收集的肢体残骸堆成小山。
加工过程高效而恐怖。
食尸鬼工人快速分拣：人类手臂放这堆，兽人腿放那堆，完整躯干送去高级线，太碎的扔进回收坩埚。
残骸被拖进巨大血池——实为防腐软化液。浸泡三小时，皮肉柔软如黏土。
组装区，通灵师像乐队指挥般挥舞骨杖。
残骸自行移动。
人类左臂“爬”向兽人躯干，断口对准，血肉如活物般交织融合。地精头颅滚来，颈骨自动调整尺寸连接。缺少右腿？骷髅腿被召来，血肉从躯干向下生长包裹白骨。
最后是活化。
十二名通灵师围成环状吟唱，法阵亮起惨绿光芒。灵魂导管插入雏形头顶，液态的灵魂残渣被注入。
躯体抽搐，眼窝亮起火焰。
它坐起来，站起来，发出喉音。
新的亡灵生物诞生。
每小时八十具，每天近两千具。
这只是加工厂之一。
在冰川高崖上，死亡气息浓稠到化为实体。
通灵学院的白骨尖塔刺向灰空，窗户是拉伸开的灵魂薄膜，透出内部摇曳的灵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