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昏黄油灯光影摇曳,将林骥身影拉长,投在墙上。
床前,林骥沉腰扎着马步。
“今夜要成了!”
熟悉赵樵生教导的炼骨法门后,林骥靠着气血丹的刚猛药力,仅用七天就将全身骨骼淬炼完成,唯独剩头骨最难打磨。
赵樵生当初的反复叮嘱犹在耳畔:
“颅骨连接脑髓,稍有不慎就能伤及神志,轻者武道停滞不前,重者尤如三岁痴儿。”
“加之你年岁已高,更加容不得半分冒进。”
林骥谨记叮嘱,淬炼颅骨用了足足七天,截至今日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仅剩颅顶骨缝还未淬炼,明劲近在咫尺。
林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脸上难得泛起兴奋:
“赵小兄弟说过,天生气感者,全身淬骨,便可气生内劲,直入明劲。
“今夜温度适宜,月明星稀,又值《逆命书》翻页,是个突破的好时候”
林骥伸手揣入怀中,取出白瓷瓶,将最后三颗补气丹捧在手心,仰头,一并倒入口中。
丹丸入腹,药力化作温热暖淌入林骥腹中,顺着气血直冲颅顶。
林骥腰身一沉,扎实稳马步,以赵樵生教导的炼骨方式,抬手按在颅顶,顺着颅骨仅剩的骨缝徐徐碾磨按压。
刺骨的酸胀和刺痛瞬间袭来,象是无数细针顺着颅顶骨缝往林骥脑仁中钻。
林骥太阳穴突突跳动,耳畔嗡嗡作响,他咬着牙关,面色痛苦,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在地。
他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松,循着炼骨法门,一点点将药力碾入骨缝中。
时间流逝。
窗外月色西斜。
忽地。
林骥颅顶最后一丝滞涩骤然消散,温润气感畅通无阻,顺着他颅顶百会穴灌入体内。
“叮!”
一道清脆声响响起!渐渐第二道、第三道……林骥周身骨骼齐齐发出细微轻鸣。
气感在林骥体内二百零八块骨骼之间流转自如,隐隐形成循环。
林骥感受着体内变化,缓缓摆开太极架势,沉腰坠马,抬手一拳猛然向前挥出。
“啪——”
劲风阵阵,一道脆响骤然在屋内炸开,拳锋划破空气,发出空爆声来。
“千金难买一声响!”
林骥双眼一凝,脸色不惊不喜,淡然如平常。
炼骨终于圆满,内劲生生不绝,他终于踏入明劲了!
窗外孤月西斜,武堂高墙外隐约传来三下打更声:
“梆梆梆!”
“三更半夜,安歇入睡。”
子时已至。
林骥凝神静气,心念一动。
脑海中金光大盛,厚重的书页缓缓掀起一角。
一行崭新的字迹,正慢慢浮现在纸面之上。
林骥脑海中,那本沉寂了一个月的《逆命书》“哗啦”翻动,书页缓缓翻过,掀开了第三页。
金光流转,两行古篆浮现。笔锋如刀,带着凛冽杀伐气:
《逆命书》第一卷《兵戈》第二篇杀伐之术!启阅!
“杀法《潜龙渊》”
武道者,分练法,打法,杀法,杀法尤强,为万不得已厮杀搏命的手段!
“回溯青春十载!”
话音落定,一股醇厚、磅礴生机,骤然从林骥四肢百骸中炸开。
他只觉周身经脉都被温养得发胀,原本松弛下坠的肌肤缓缓收紧,脸上深刻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抚平。
后槽牙的牙龈处阵阵发麻发沉,早已脱落多年的牙齿,竟重新萌生了雏形。
林骥从袖中摸出那面磨得发亮的铜镜,凑到眼前。
镜中人早已没了最初垂垂老矣的暮气。
青春回溯三次老态再褪大半,瞧着也就七十不到,此刻他目光清亮如寒潭,精神矍铄,连下颌的胡茬都硬实了不少。
林骥摩挲着下巴,又好气又好笑:
“倒又添了麻烦,往后出门,居然要扮老几分。”
收起铜镜,林骥凝神沉入识海。
《潜龙渊》三个大字金光灼灼,整套秘法的脉络顺着意念源源不断涌入脑海。
寻常杀法催动后轻则虚弱半日,重则脱力倒地,潜龙渊却是上等杀法,路子阴狠刁钻,全是从乱世战场、市井巷战里磨出来的杀人技。
更难得的是副作用极轻,全力催动后也只是稍许脱力,半个时辰便能恢复如初,最适合眼下这明枪暗箭齐发的乱局。
林骥将功法脉络在脑中顺了一遍,指尖轻轻叩着桌沿。
如今突破明劲,再有秘法打底。
眼下如果海蛟帮再次找上门来,他底气又足了几分。
林骥缓缓收起架势,周身气息恢复了往日平静。
窗外天色未亮,就着夜色沉沉睡去。
城南。
一处被改制的大型仓库内。
烟气混着昂贵的胭脂香味,弥漫在帮主室内。
一身红色锦缎旗袍的沉锦鸾伸手狠狠拍在眼前的桌案上,桃花眉峰紧蹙,美艳的脸上堆满烦躁。